第1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的嘴。
舌头在口腔里扫了一圈——两颗门牙还在。左边的门牙有一点点松动，右边的还算结实。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一种恐怖游戏：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确认自己还活着，而是确认自己的牙齿还在不在。
床头柜上的那八颗牙齿还在老地方，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我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捡起来，装进口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们，可能是某种仪式感，可能是某种执念，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总不能扔进垃圾桶吧？那是我的牙齿，它们曾经长在我的嘴里，帮我嚼过食物，帮我撑起过笑容。它们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老了十岁，眼袋深得能装下一枚硬币，嘴唇干裂，下巴上那颗青春痘已经熟透了，顶端冒出了白色的脓点。我扯了一张纸巾把它挤掉，疼得龇牙咧嘴。镜子里那两颗门牙在白色的泡沫中若隐若现，像是暴风雪中最后两座还没有被淹没的山峰。
洗漱完毕，我戴上那副被烫出黄斑的假牙，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效果还可以，只要不把嘴张得太大，没有人会发现我的牙齿是假的。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昨天晚上，大概是那个视频看完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对自己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的表情很职业，动作很标准，像是一个被训练得很好的服务员。
“林先生，您的早餐。”他把保温袋递给我，然后退后一步，转身就走了，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南瓜粥、一杯豆浆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车八点到。楼下等你。——老周”
老周。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者。我现在才知道他姓周。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他一直以一个代号的形式存在于我的生命中——“那个老头那个穿中山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