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婆临终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紧紧攥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她凑到我耳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夏至……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你外公……”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外婆这一生，苦啊。
被我那窝囊又家暴的外公磋磨了一辈子，被重男轻女的娘家当成换彩礼的工具，被尖酸刻薄的婆婆欺负到直不起腰。
她像一株被种在盐碱地里的苦菜，从没尝过一点甜。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再睁眼时，刺眼的阳光晃得我头晕。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火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墙上，一张崭新的日历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印着触目惊心的一行字：１９７３年。
院子里传来“吱呀”的井绳声，一个扎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少女正吃力地打水。
她回过头，那张清秀又稚嫩的脸，和我家老相册里一模一样。
是十八岁的外婆，林小荷。
而我，林夏至，回到了外婆命运的转折点。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跳进那个火坑。
1.
“你是谁家的娃？咋睡在**家炕上？”
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警惕，她提着半桶水，站在门口，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心脏狂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是你远房表妹，林夏至。从南边过来投奔亲戚的。”
这是我在一秒钟内编出的、最离谱也最合理的身份。
上辈子外婆说过，太姥姥家祖上确实是从南方迁过来的，只是几代人过去，早就断了联系。
“表妹？”
林小荷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懵。
我赶紧从炕上爬下来，学着以前看过的年代剧里的样子，局促地**手，脸上挤出最可怜的表情：“我爹娘都没了，家里遭了灾，只剩下我一个人。临终前，我爹让我来北方找一个叫林长贵的大伯……我走了好久，实在走不动了，就……”
我没说完，低头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招果然好用。
林小荷心善，最见不得别人哭。
她连忙放下水桶，手忙脚乱地过来拍我的背：“你别哭呀，别哭。我爹就叫林长贵。你先进屋，喝口水，有啥事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