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楚楚。
我的脚钉在原地。
慢慢转过头。
裴珩靠在自己卧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
他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还是松着的。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出奇地清醒。
他看着我的旧卫衣，看着我手里的空书包。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嘴角只勾了一侧，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裴珩……"我的嗓子发紧，"你让一下。"
"不让。"
"我要走了。"
"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你欠我的账还没结。"
"什么账？"
裴珩转身回了房间。
两秒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笔记本。
黑色封皮，A5大小，厚度目测有三个指节。
他走到我面前——走廊灯光下，我能看清那个笔记本的封皮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裴棠棠欠债明细》**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裴珩翻开第一页。
"2021年9月14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财务报告，"你第一次敲开我的房门，让我去楼下给你热牛奶。那天是我接手裴氏基金的第一周，白天开了六个小时的会，刚睡着四十分钟。情绪损耗评级——"
他翻了翻，指给我看。
那一栏后面画了三颗星。
"三星，轻微烦躁。"他继续说。
他翻到下一页。
"2021年10月2日，你让我开车送你去郊区看薰衣草。单程两个半小时，到了之后你拍了三张照片，说没感觉，让我掉头回来。"
那一栏后面是四颗星。
"四星，中度抓狂。"
再翻。
"2022年3月17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葱花嫌多。"
五颗星。
我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裴珩一页一页地翻，不紧不慢。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每一页，每一条，都记录着日期、时间、事件、以及他自己的情绪评级。
从三颗星到五颗星，偶尔还有画了一整排星星然后又被划掉的痕迹——那大概是气到无法量化的程度。
我机械地往下看，几条记录让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