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洪武二十三年，七月初七，晴。这是第二十七次“今天”。我叫沈舟，应天府锦衣卫南镇抚司小旗。卯时三刻，我会准时被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惊醒，枕下压着同一封未写完的家书。屋角那滩洗不掉的暗红血渍，形状永远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我知道，再过一炷香，百户张大人会踹开我的房门，扔给我一袋发霉的军粮，说：‘沈舟，城西码头的案子，你再去看看。’而我，将第二十七次，走向那个让我万劫不复的码头。
1
梆子声敲进骨头缝里。
我睁开眼，盯着帐顶那片熟悉的霉斑。它像一张扭曲的人脸，每一次睁开眼，它都在那里，分毫不差。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沙，胃部深处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抽搐。我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从窗纸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恐惧在前十几次循环里已经耗尽了——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厌恶。对这具身体，对这重复了二十七次的苏醒时刻。
我没有立刻起身。默默数着心跳，一下，两下……数到第一百七十三下时，枕下传来粗劣麻纸的触感。那封家书。不用看，我也能背出每一个字：“吾妻婉娘见字如晤，京中差事未了，归期恐再延旬日……”写到“旬日”的“日”字那一捺，墨迹总是泞开，像个污浊的泪点。前九次，我试图写完它，笔却总在同一个位置折断。第十次，我换了支笔，墨砚打翻了。第十五次，我干脆不写，那未写完的纸却自己燃起来，烧焦了边缘，火苗冰冷，舔不掉纸上的字。
我坐起身，被子滑落，带起一股陈旧的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目光移向屋角。地砖缝里，那片暗红顽固地嵌着。我用过水冲，用皂角搓，甚至撬开砖石，那颜色却仿佛是从更深处的地底渗上来的，形状像一只微微眯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第一次见它，我惊慌地擦拭，指腹沾上的是**的、铁锈味的红。后来我知道，擦不掉的。它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像我枕下的信，像窗外即将响起的脚步声。
来了。
沉重的靴底碾压着院子里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的间隔，每一步落地的轻重，我都记得。第一步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