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后来，刘梅疯了。

她在这件事之后，变得神神叨叨。

曾经，医院里最有权威的外科圣手，叱咤医学界的女强人，高岭之花。

如今，整天游荡在那条马路上，逮谁都要问一句，看见她儿子了吗？

有好几次，她缠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喊儿子，还要上去抱抱，差点被人小伙子**。

幸亏院长和同事们及时出现，才救下她。

“小刘啊，你想开点吧……你看见我的儿子了吗，院长？”

“儿子？

我要去找我儿子，儿子……”院长怜悯地拍拍她的肩膀，让同事把她架到医院里强行关起来，总好过她独自在外游荡。

没过多久，旅馆那边把我的遗物也送了过去。

我**专属病房里，摆满了我的物品。

我从小到大读过的书，漫画，小说等等。

还有我从小到**获的各种证书，奖状，**都整整齐齐收在柜子里。

我的笔记本电脑，放满了我的工作报告，出版稿子。

还有我的桌子。

那张曾经摆放着我爸灵位的桌子，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斑驳的灵位挪动留下的划痕。

刘梅摸着划痕，摸着我坐过的每一把椅子，每一本书，呼唤着我的名字。

“阿哲，你每晚下班回来，是不是就坐在这张桌子上，一边继续敲击键盘，一边对着**的灵位诉说日常的辛劳？”

她的话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妈知道错了，阿哲，你原谅妈好不好？”

“阿哲，你说话。”

“妈再也不打压你了……妈给你做好吃的，送你去上班……妈听你说话，哄你开心好不好……阿哲，你回答妈妈呀！”

她情绪激动起来，人又开始疯疯癫癫。

对着满屋子的遗物，挨个的喊“阿哲”，得不到回应后就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开始笑。

听得外头看守她的同事，心里不是滋味。

“造孽啊……揪心……”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告诉她，阿哲早就没了，她跳起来破口大骂。

“你这个**，谁准你诅咒我儿子了！”

“你死，我儿子都不带死的！”

然后掐着那人的脖子，恶狠狠地要他替她儿子偿命。

她的眼神大部分时间都是呆滞的，嘴里总是一刻不停地叫着“阿哲”。

她浑身脏污，头发散乱，被关在医院病房里的日子，不论医护人员如何清理她的个人卫生，总是没一会就被她自己弄脏了。

有一会，她抱着我的抱枕，拿起护士送来的晚餐说要喂我吃饭。

汤汁瞬间晕染了我的抱枕，还洒得身上，地上到处都是。

“刘医生！”

来收餐具的护士看见这一幕，通常要跟我妈进行一场抢碗筷的持久拉锯战，“刘医生，这是您的饭菜，阿哲不吃，您自己吃就好了。”

“阿哲不吃，我也不吃。”

刘梅愤愤的嘟囔着，然后低头慈爱的看着怀里的抱枕，露出哄婴儿的笑容，“阿哲挑食，妈妈要打你小屁屁咯！”

“刘医生，阿哲还小吃不了这些饭菜。

您自己吃吧，来我喂您，啊！”

刘梅乖巧地张开嘴。

但不知哪一瞬间，让她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喂饭的护士，大呼小叫地喊，“阿哲！

你是不是来看妈妈了？”

“刘医生，这里没有阿哲。

刘医生？”

然后她开始发疯，砸东西，推开说没有阿哲的护士，冲出病房去找阿哲。

“阿哲……”她被门口的同事拦住，只能伸长脖子往外看，“妈妈来找你了……我的阿哲，你是不是被绑架了，妈这就来救你……刘医生，您不能出去，刘医生！”

“快来人帮忙啊，刘医生要跑啊！”

医院里的其他医生赶过来，合力将刘梅推回病房里。

“刘医生，你清醒点，阿哲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您如今的样子。”

“没错没错，阿哲应该不想见到我。

我不能死，不能让他在泉下不得安宁。”

刘梅卸了力，乖乖退回病房。

阿哲不愿意见她。

所以她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