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害怕放学校被人弄坏。
中秋节前一天，秦晚晚把毕业设计从学校搬回了家。
是一个艺术装置，名字叫《借月》。
它看起来像一座被拆开的月亮：一圈圈灰白色纸壳交错嵌合，外层覆着秦晚晚自己调的矿物颜料，浅处像月面尘埃，深处像老墙剥落；装置中心藏着一面弧形镜，镜边缀着极细的银线。灯光打进去时，镜面会把人的影子切成许多片，投在纸壳内壁上，像每个人都被一轮月亮轻轻收留过。
纸壳不是随便捡来的。
那些纸壳是她跑了三个月，从旧书店、仓库、印刷厂后门一点点收集来的。有的纸壳纤维粗，有的薄而脆，有的带着潮气留下的斑驳水痕。她用刀片一层一层割，用砂纸磨边，再用胶、竹钉和细线固定结构。
为了让纸壳在灯下呈现月壤般的质感，她试了十几种配方，手指被胶水泡到脱皮，指甲缝里嵌着灰怎么洗都洗不掉。
它不只是毕业设计。
它是秦晚晚大学四年最用力的一次表达。
导师看过后很满意：“秦晚晚，你终于不再只是做一个漂亮东西了。这里面有你自己的东西。”
秦晚晚听见那句话时，差点在工作室里哭出来。
所以把它搬回家那天，她格外小心。
付了搬运费，请出租车司机帮她抬上楼时，秦晚晚一路弯着腰护着边角，像护一只脆弱的鸟。到家后，她把装置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又用废布盖住一半，怕落灰。母亲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皱着眉问：“放你房间去，这玩意儿这么大，挡路。”
“行。”
秦晚晚又忙碌了好一会儿，可是怎么调整角度都放不进房间。
“我房间放不下。”秦晚晚说，“就放两天，后天还得搬回学校布展。”
母亲叹了口气：“那你可看好啊。明天你小姑要来，还带着乐乐。小孩手欠，别碰坏了。”
秦晚晚立刻抬头：“那你跟小姑说一声，别让乐乐碰。”
母亲摆摆手：“知道知道，我会说的。大过节的，别一上来就像防贼似的。”
秦晚晚没再说什么，只把装置四周拉了一圈细绳，拿硬纸板写了个牌子：“请勿触碰，毕业设计作品。”
写完以后，她觉得不够，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昂贵物品，极易损坏。”
第二天，中秋。
天一亮，厨房里就有油烟味，母亲在炸藕盒，父亲在阳台剥毛豆。秦晚晚睡得不踏实，梦见自己的装置被一阵风吹散，惊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客厅。还好，《借月》安静地站在那里，晨光从窗帘缝里落进去，纸壳边缘泛着柔柔的灰白色，像真正的月亮在白天睡着了。
上午十点多，门铃响了。
“小姑来了。”母亲在厨房喊，“晚晚，去开门！”
秦晚晚刚打开门，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肩上背着奥特曼书包，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剑，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叫人，而是举着剑对着鞋柜“哈”了一声。
“乐乐，叫姐姐。”小姑跟在后面，穿着一件亮紫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两盒月饼。
男孩瞥了秦晚晚一眼，拖长声音，学着短视频：“刚满十八岁~”
没等秦晚晚回应，他已经冲进客厅。
秦晚晚心里一紧，立刻跟过去。
果然，乐乐站在《借月》前，眼睛发亮：“这是什么？城堡吗？”
秦晚晚挡到他身前：“不是城堡，是姐姐的毕业设计，不能碰。”
乐乐歪着头：“毕业设计是什么？”
“就是很重要的作业。”秦晚晚尽量放缓语气，“碰坏了就不能毕业了。”
乐乐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细绳，忽然咧嘴笑：“那你为什么用破纸箱做啊？”
小姑换好鞋走进来，听见这话笑了：“哎哟，现在大学作业都这么环保啊？”
秦晚晚没接她的玩笑，只认真说：“小姑，这个真的不能碰。里面有结构，外面看着是纸壳，但很脆。”
小姑随口道：“知道了知道了，乐乐，别碰姐姐的东西。”
态度轻飘飘的。
乐乐也“哦”了一声，但那双眼睛还黏在装置上，像猫盯着一只没盖好的鱼缸。
午饭前，家里越来越热闹。爷爷奶奶来了，大伯一家也来了，客厅里摆满了水果、瓜子、月饼盒。母亲忙得脚不沾地，逢人就笑，嘴里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