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妈离婚那年，我爸抱着我说，这房子永远是你的。
拆迁补了三百万，他们转手给弟弟买了婚房，还四处骂我不孝。
可他们不知道，房产证上的名字，一直是我的。
弟弟大婚那天，我揣着那本红色小册子，敲响了那扇门。
第一章
六月的风裹着灰，从工地方向吹过来，夹着钢筋水泥的腥味。
我蹲在厂门口啃馒头，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三个字——我爸。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这号码上一次亮起来，还是两年前过年，他给我发了条群发短信，连名字都没改。
接了。
"小川啊。"
他声音比我记忆里老了十岁，尾音带着讨好的弯儿，像他年轻时求人办事的语气。
"爸。"
"你最近忙不忙？老家那边，你知道的，城中村改造，咱家老房子要拆了。"
我嘴里的馒头咽不下去了。
老房子。
那三个字像根针，扎进了一个我封了二十二年的地方。
"拆迁办说要产权人来签字。你也知道，房本一直挂在你名下，你不来，手续走不了。"
我沉默了几秒。
他又说："你弟也催着问呢。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拆迁补偿方案过了期限就没了。"
我弟。
顾磊。他和周芳生的。
我把馒头塞进塑料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明天行不行？"
"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厂房外墙上，后脑勺磕着红砖。
脑子里全是六岁那年的画面。
我妈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的妆哭花了。我爸一只手攥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堵着门。
那天下雨。我**高跟鞋踩在水坑里，溅了我一裤腿。
她走了以后，我爸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他身上有烟味和汗味，下巴的胡茬扎着我的额头。
他说："小川，这房子永远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当时信了。
信了二十二年。
第二天一早，我坐了四个小时绿皮火车回老家。
拆迁办设在村委会隔壁，铁皮棚子，里面摆了三排折叠桌，电风扇吹着热风转。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芳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比两年前胖了一圈，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头上三个戒指，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看见我，她眼皮都没抬。"来了啊。"
我爸坐在她旁边，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看见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小川，来，坐。"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顾磊。
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二十二岁，穿着件潮牌T恤，脚上踩着双椰子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巴，算打过招呼了。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姓吴，戴副眼镜，把一沓文件铺在桌上。
"顾川同志，老宅的产权登记人是您。根据评估，拆迁补偿方案如下——货币补偿三百万元，另外分配一套回迁安置房，八十七平，两室一厅。两项都登记在产权人名下。"
三百万。
我听到周芳吸了口气。
她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安置房在哪个小区？"她问。
"翠园小区，精装交付。预计明年三月。"
周芳转头看我爸，使了个眼色。
我爸清了清嗓子。
"小川啊，你看，这个钱呢，爸替你保管着。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身上带这么多钱不安全。"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
周芳接过话头："对，你弟马上要结婚了，正缺婚房。这安置房正好，一家人住着也方便。钱呢，先拿出来用一用，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我听过这四个字太多遍了。
小时候过年，别的小孩有新衣服，我没有。我爸说以后再说。
初中交学费，差八百块，周芳说家里紧。我爸说以后再说。
高中没读完我就出去打工了。以后再说了二十二年，什么也没说出来。
"行。"我说。
吴同志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一页一页翻。拆迁补偿协议，产权确认书，安置房分配表。
每一页的产权人那一栏，都写着两个字——顾川。
我签完字，把文件推回去。
吴同志收好，递给我一个档案袋。"这是您的副本。产权证、协议原件、安置房确认函，都在里面。保管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