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退货章按在冻肉验收单上时，厨房门外的孩子已经在等午饭。
送货司机的手还压着车厢门。
他把烟夹在耳后，笑得很熟：“白师傅，章别乱盖。今天是慈善晚宴前最后一批货，院长特意交代，先入库。”
我低头看那箱冻肉。
纸箱边角被水泡软，塑封袋里结着灰**霜。批号贴纸是新贴的，边缘没压平，露出下面一截旧码：YF-0417。
营养餐账本上，今天应到的是鲜鸡腿，供应商批号写得清清楚楚：YT-0506。
这不是错发。
这是拿临期冻肉顶了孩子的晚餐。
我拎起验收笔，没在“入库”栏签名，反手把“拒收退回”的红章压了下去。
司机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白若棠，你一个后厨临工，知道这批货谁批的吗？”
我把单据抽出来，手指停在采购经办人那一栏。
宋闻萤。
三个字端端正正，和我昨晚在原书里看过的反派名字一模一样。
穿进这本书的第三天，我才知道，原书反派的名字写在每一张采购回扣单上。
厨房里热气重，蒸柜在叫，米汤泡沫顶到锅沿。小班孩子排队的勺子敲着不锈钢盆，一声一声，比催命还急。
司机伸手抢单：“别给自己找事。”
我把单据塞进围裙里，另一只手扣上车厢门锁。
“这批货不能进孩子的锅。”
他往前一步，肩膀撞到我手臂。
我没退。
我把退货联撕下来，贴到车厢玻璃上，又把后厨门栓横过去。
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脆。
那一声之后，这件事就收不回去了。
送货车堵在孤儿院后门，午饭的主菜少了十六斤。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五分钟内打到后厨。
“白若棠，你让孩子吃白饭？”
赵院长的声音隔着听筒，仍带着她常年在捐赠人面前练出来的柔和。
我看着锅里剩下的南瓜和豆腐。
“他们今天吃南瓜豆腐羹，鸡腿等合格货到了再补。”
“晚宴前一天退货，你知道会影响什么吗？”
“知道。”
我掀开另一口锅，用木勺搅开锅底。
油星很少，只有几粒浮在汤面上。小班的孩子肠胃弱，豆腐不能切大，南瓜要压碎，盐要比**少一半。
我在现代就是做团餐营养配餐的。穿进这本书后，醒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旧汤勺，旁边贴着“后厨白若棠”的工牌。
原书里，白若棠只是个路人。她在孤儿院后厨工作两个月，慈善晚宴当晚被赶走，后来这所孤儿院因食品采购丑闻上热搜，所有证据都指向院长孙女宋闻萤。
宋闻萤是书里的恶毒女配。她被写成靠院长亲属身份吞儿童餐费、逼走小厨师、最后还在晚宴上假哭卖惨。
我刚穿来时也信过。
可这三天，宋闻萤每次进后厨，第一句问的都不是晚宴菜单。
她问：“孩子今天吃饱了吗？”
电话那头，赵院长停了两秒。
“你先把午饭发出去。退货单拿来办公室。”
“我还要留一联做后厨存档。”
“白若棠。”她轻轻叫我的名字，“你是试用工。”
我把勺子贴着锅底刮过去。南瓜糊被推开，露出不锈钢锅底一小片银亮。
“我知道。”
她挂断电话。
午饭发到小班教室时，孩子们没有抱怨。
最大的那个男孩叫豆子，七岁，端盆前先帮旁边的女孩拉袖子。女孩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握勺不稳，他把碗沿转到她手边。
“今天没肉吗？”豆子问。
我蹲下来，给他碗里多舀了半勺豆腐。
“肉车来错了，晚上补。”
他点头，很认真地把豆腐拨到小女孩碗里：“棉棉晚上也补。”
棉棉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边沾着南瓜。
“**姐，这个甜。”
我鼻腔发酸，勺柄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
这不是书里一笔带过的“受害儿童群体”。
他们每个人吃饭的样子都不一样。豆子会把菜先分给别人，棉棉怕烫，喝汤前要吹三口，后排的双胞胎总把胡萝卜推来推去，等我看过去，又装作什么都没做。
这些碗里少掉的肉，不是账本上的损耗。
是孩子们真实少吃的一口。
我端着空桶回后厨，宋闻萤站在洗碗池边。
她穿一件奶白色西装，袖口卷到手肘，正把孩子们用过的勺子一把一把冲水。水溅到她手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