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我**次被转手。
我的身价，从最初的半袋陈米，一路涨到了如今的五十两雪花银。原因无他，五代十国的连年战火把这世道烧成了一片焦土，能活下来的女人本就不多，而像我这样骨相生得极好、皮肉娇嫩得能掐出水来，又被牙婆**过规矩的“瘦马”，在霜风镇这个三不管的黑市里，简直是供人争抢的稀罕物。
柴房里的风漏进来，像刀子刮在骨头上。我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周围弥漫着一股马粪和霉烂秸秆的味道。
外面传来脚步声，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响。
“陆爷，您验验货？”是个谄媚的公鸭嗓。
柴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风雪夹杂着火把的光倒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火光里站着个披着狐裘的男人，身量极高，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刀疤，像条翻卷的肉虫。他就是陆七，霜风镇方圆百里最大的私盐贩子，也是今天出了五十两银子买我的金主。
“啧。”陆七走上前，一把*住我的头发，强行把我的脸拽向火光。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我被迫仰起头。
“倒是副好皮囊。”他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他呼出的气带着浓重的劣质烧酒味，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就是太瘦了，不够折腾。”
“陆爷您说笑了，这可是上等的雏儿。您带回去养几天，这把细腰……”牙婆在旁边赔着笑。
陆七没理她，目光在我的脸上扫了两圈，突然扯开领口，吐了口唾沫：“行了，绑上马车，趁雪没封山，连夜回雁回堡。”
他松开手。我跌回草堆，额头磕在冻硬的泥地上，一阵晕眩。
就在喽啰拿着绳子上前，准备将我拖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风声突然变了。
不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那是利刃破空的尖啸。
“噗”的一声闷响。
刚才还在谄媚的牙婆，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支黑羽箭。箭簇穿透了她的喉管，从后颈贯出。她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血喷出去老远，在白雪上砸出触目惊心的红梅。
“有埋伏！”喽啰们大喊，纷纷拔刀。
陆七反应极快，一脚踢翻火盆，柴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门外的积雪反射着惨白的月光。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我看不到是谁在动手，只能听见刀锋砍进骨头的沉闷声响，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那人**的手法极快，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声动静都意味着一条人命的终结。
浓烈的血腥味很快盖过了马粪味。
几声惨叫过后，外面安静了下来。死寂的空气里，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陆七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九环大刀，背靠着柴房的门框，呼吸粗重。
一个人影从风雪中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没有披蓑衣，大雪落满了他宽阔的肩膀。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身极窄，刀刃上没有血，干净得像一泓秋水。
“陆七。”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冷，像砸在冰面上的铁锭。
“裴云朔！”陆七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真要赶尽杀绝？”
原来他叫裴云朔。
裴云朔没接话。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你为了拿那份密函，杀了我雁回堡七十口人。如今连老子也不放过？”陆七突然暴起，挥刀劈向裴云朔的面门。
九环刀带起一阵腥风。
裴云朔根本没躲。他只是抬起手腕，窄刀向上斜撩。
“铮——”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撕裂耳膜。
陆七的刀被震开。裴云朔顺势上前，刀柄狠狠砸在陆七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陆七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柴房的木柱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裴云朔走上前，刀尖抵住陆七的咽喉。
“东西在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七。
“哈哈哈哈……”陆七一边咳血一边惨笑，“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