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冰冷的薄膜，紧紧包裹着我的鼻腔。
morgue的空气总是这样，混合着****、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我早已习惯。
对我来说，这和面包师闻到面粉的味道没什么区别，是工作的底色。
我拉开了三号冷藏柜。
白色的雾气翻滚着涌出，带着一股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躺在不锈钢推床上的，是今天的“客人”。
城东富商周德海的独生女，周静怡。
资料上写着：
二十三岁，溺亡于自家浴缸。
一个年轻生命的终结，本该是悲伤的。
但在我眼中，她首先是一具需要处理的躯体。
皮肤因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肿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指尖和嘴唇呈现出溺水者特有的青紫色。
我戴着乳胶手套，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冰冷而缺乏弹性。
这是常规操作。
检查体表是否有修复的必要。
我的指尖顺着她湿漉漉的黑发，滑向她的后颈。
我的工作要求我观察到每一处细节，哪怕是豪门千金藏在发根下的秘密。
然后，我的指尖顿住了。
那不是淤青，也不是尸斑。
我拨开她被水黏在一起的发丝，一个精细的纹身暴露在无影灯下。
一条蛇，首尾相衔，构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衔尾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消毒水的味道、冷柜的寒气、周遭的一切都瞬间退去，只剩下我剧烈收缩的瞳孔和耳内疯狂的轰鸣。
胃里一阵痉挛，冰冷的酸液涌上喉咙。
我扶住推床的边缘，才没让自己晃动。
这个图案……
我从储物柜最深处翻出那个封存了十年的小皮箱。
打开它，一股陈旧皮革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是我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
我无视了那些褪色的衣服和首饰，径直拿出那本相册。
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巨大的、看不清全貌的仪器前，笑容温婉。
她的长发被盘起，露出了光洁的后颈。
就在那里，一个一模一样的衔尾蛇纹身。
我从没问过她这个纹身的来历。
她在我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连带着她所有的秘密。
这个纹身，曾是我对她神秘过往的唯一窥探。
现在，它出现在一具溺亡的女尸身上。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沉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重新回到周静怡的**旁，我需要进行更全面的检查。
这不是工作，这是某种被唤醒的本能。
我沿着她的锁骨向下探查，手套下的皮肤触感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我的手按上她的胸腔。
太平了。
对于一个溺亡者来说，肺部充满积水，胸腔本该是鼓胀的。
但她的胸腔，却有一种不自然的平坦，甚至微微凹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拿起解剖刀，动作因为内心的震动而有些迟滞。
我不是法医，无权进行解剖。
但这具**处处透着诡异，家属又放弃了尸检，要求直接火化。
我沿着胸骨正中，划开一道口子。
没有预想中的阻力，也没有血。
皮下组织呈现出一种被精准烧灼过的状态。
我用组织钳拨开肋骨。
胸腔里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
肺叶和周围的器官都还在，只是像被抽干了水分的**。
而那个本该在正中央，为这具年轻躯体泵送血液的器官，心脏。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滑、平整得能映出无影灯光芒的空洞。
切口边缘没有撕裂，没有卷曲，干净得像一门艺术。
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手术刀能做到的。
像是被一束看不见的光，瞬间气化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空洞，冰冷的恐惧顺着我的脊椎一路攀升，攥紧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馆长的办公室里，廉价的***味空气清新剂，正徒劳地对抗着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
“秦默，你什么意思？”
张馆长肥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油光。
他没有看我，视线飘忽地落在桌面的生锈笔筒上。
“馆长，周静怡的**有异常。
我建议暂停火化，通知警方进行尸检。”
我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