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故人踏雪来  |  作者:付晨星  |  更新:2026-05-07
同车归府------------------------------------------,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闷在车帘外。沈清辞靠在软榻上,肩头还残留着方才被抱起时的力道。她没动,也不敢动。那男人就蹲在她面前,膝盖抵着车厢底板,玄色锦袍下摆沾着雪沫和几处暗色痕迹,像干涸的血。。四角挂着铜制暖炉,炭火烧得正旺,热气缓缓爬上来,熏得人指尖发烫。案几上摆着一盏热茶,点心盖着银罩,纹丝未动。她盯着那盏茶,看水汽一点点升腾,在灯下散开。。他的掌心极热,几乎烫人,五指收得不紧,却让她抽不出来。她垂着眼,只看得见他袖口金线绣的云纹,一针一线都压得极密。“冷吗?”他问。,不重,却震得她耳膜微颤。。,反而把暖炉往她这边推了半寸,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要碰她腕上的佛珠。动作很慢,指节绷紧,在离佛珠一寸处停住。她察觉到他呼吸变了,短促了一瞬,又压回去。“这串珠子……你一直戴着?”。,轮廓像刀刻过一样,鼻梁高,下颌线利落。最扎人的是那双眼睛——太亮,亮得不像活人该有的眼神,带着股疯劲儿,死死锁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府里老仆说过的话:宫里那位摄政王,打仗时冲在最前头,砍红了眼,谁拦杀谁。,声音轻下去:“你是谁?”,没立刻答。片刻后才开口,嗓音哑了些:“裴云峥。”,像一块石头砸进井里。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朝中大事,偶尔传到内院,嬷嬷们私下提过一嘴:皇帝年幼,叔父摄政,权柄压过六部尚书。先帝临终托孤,他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额角裂了都没起身。
可他怎么会来救她?
顾晏之不来接她,他来了。一队黑骑破风雪而至,二话不说将她抱走。她不是沈家最受宠的女儿,连月钱都被克扣,病了也没人请太医。这样的人,值得一位亲王亲自来救?
她不动声色地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弓磨出来的。她悄悄试了试力气,没挣开,也就不再动。
“以后,”他忽然说,“没人敢欺负你。”
她睫毛颤了颤,没抬头,也没应话。
这话太重。一个亲王对一个不受宠的闺秀说这种话,不合常理。若说是恩典,也该等她回府后由长辈出面谢恩。可他现在就说出来了,当面说给她听,像是一种承诺,又像一种宣告。
她心里开始盘算。
佛珠是他反应最大的东西。他看见它时,眼神变了。不是惊艳,不是好奇,是认得。他认得这串珠子。那说明什么?说明他见过,或者……知道来历。
可母亲留下的东西,除了周嫂,没人知道下落。沈母从不提她,沈知微更是装模作样喊***,背地里使绊子。这样一串褪了色的旧珠子,为何能让一个亲王失态?
还有他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倒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
她偷偷抬眼,想再看一眼他的脸。
他也在看她,一直都在。目光没离开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唇,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去。她迅速垂下眼,心跳快了一拍。
车内暖得过分,可她脊背发凉。
这个人不对劲。不只是身份高,而是他对她的态度,超出了寻常救助。他不是顺路相救,是专程来找她。风雪这么大,山路难行,他带的是骑兵,不是仪仗,也不是探路的小队。他是冲着她来的。
为什么?
她抿了抿唇,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借着这点痛让自己清醒。不能慌。越是这时候,越要稳。她是沈家那个没人疼的嫡长女,十五年来活得小心翼翼,一句话错,就能被罚跪祠堂。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藏。
藏情绪,藏心思,藏住自己。
现在也一样。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佛珠往袖子里缩了缩。这个动作很小,但他的视线立刻追了过去。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紧了半分,随即又松开一点,像是怕吓到她。
“饿不饿?”他问。
她摇头。
“喝点茶。”他松开她的手,亲自端起茶盏递过来。动作很稳,可她看到他袖口微微一抖。
她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滚烫。她没喝,只是捧着,让热度传到手上。
他重新蹲回她面前,双膝分开,一手撑在身侧。这个姿势不像个亲王,倒像个随时能扑出去的猎手。他看着她捧着茶的样子,忽然说:“你小时候更瘦。”
她手一僵。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抬起手,在自己腰侧比了个位置,“冬天总缩在廊下晒太阳,沈氏不让你用炭盆,你说不怕冷。”
她说不出话。
这些事没人知道。她从不在人前提起,连周嫂也只是默默给她送件旧袄。沈母克扣她的用度,是怕她长大后抢了沈知微的风光。她冻得睡不着,就坐在窗边等日头出来。
可这些,他怎么知道?
她猛地抬头,直视他眼睛。
他没躲,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更低:“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找到你。”
她喉咙发干。
是谁?父亲?母亲?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想问,又不敢问。一旦开口,就等于承认她在意。而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必须显得无知、柔弱、被动。她是沈清辞,是那个被留在雪地里的姑娘,不是什么遗孤,不是什么复仇者。
她只是低声道:“多谢王爷相救。”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狐裘拉了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肩膀,没停留。
“别叫我王爷。”他说,“叫我名字。”
她没应。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外面风雪依旧,可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轻响。她捧着茶,一动不动。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也不急。他就这么看着她,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终于忍不住,又悄悄抬眼。
他还在看她。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压抑着什么的光,亮得吓人。她忽然觉得这车厢太小,小得让她无处可逃。
她低下头,盯着茶面浮着的一片叶。
“我们……还要走多久?”她问。
“快到了。”他说,“再过两刻钟,就到沈府门口。”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没催她,也没解释更多。他知道她不信,也知道她会防备。十五年了,她被人骗过多少次?被当成工具养大,被用来衬托别人,被弃在风雪里。她不会再轻易信任何人。
可他会等。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抿的唇,看着她藏在袖中的佛珠。他知道她正在想——他是谁?为什么要救她?佛珠意味着什么?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在心里轻轻说:你慢慢想。我会让你全都明白。
车外风雪漫天。
车内暖如春日。
他仍蹲在她面前,一手搭在膝上,一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她没躲,也没动。
马车继续前行,碾着厚厚的雪,朝着沈府的方向。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