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慌途，绝境回响（1）------------------------------------------，苏清颜与陆则衍之间，始终停留在客气又疏离的陌生人状态。，没有刻意问候，更谈不上熟悉。，看到她朋友圈发的一句片场感慨，会简单回一个“注意安全”；或是她实在走投无路，想问问部队相关的常识，才会小心翼翼敲一行字过去，得到简洁明确的答复后，便礼貌收尾。、克制、分寸分明。、沉稳、自带距离感的**；、不敢多有奢望的小演员。，谁都没有越过分寸。，他是惊鸿一遇的救命恩人，是长辈介绍的体面人，云泥之别，不敢多想。，她是祖母放心不下的姑娘，是威亚下那道倔强的身影，任务在身，不便多扰。，更像一个象征性的存在，证明两人有过交集，仅此而已，但又好似不仅此而已，不一样的情感悄悄在陆则衍心里蒙起，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沉沉压在横城城中村的每一条窄巷上空。，昏黄的光晕被飞蛾撞得摇摇晃晃，灯罩发出嗡嗡的颤响，像是随时会碎裂坠落。墙根处的阴影浓稠得能吞掉人影，潮湿的霉味混着街边垃圾桶散出的异味，在晚风里飘来荡去，裹出底层市井最真实的凉薄。，指尖被汗水泡得发皱，连带着掌心那点微薄的温度，都像是要被这深夜的寒气彻底吸走。，在片场躺了整整一天石板地，演了十遍一动不动的死尸，熬到双眼发花、脊背僵硬，才换来的全部酬劳。，加二十块的额外辛苦费，不多，却够她撑过接下来三天的温饱，够她再往房租里凑上一小截缺口。
在横城这座遍地浮华的城市里，她像一粒被狂风卷着的浮尘，连活下去的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去踩稳。
“清颜！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清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同片场的小场记林小满正喘着气朝她奔来，小姑娘扎着简单的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手里还攥着一瓶温热的豆奶，跑近了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林小满喘着粗气，把还带着体温的豆奶往她手里塞，语气里带着心疼，“我看你晚上就啃了半块干面包，连口热的都没吃，这豆奶我刚在便利店热的，你拿着喝。”
苏清颜看着手里温热的玻璃瓶，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心底，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里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谢谢你啊小满，总让你破费。”
“跟我客气什么。”林小满撇了撇嘴，眼底满是替她不平的神色，“王姐那事儿你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趋炎附势，看你没**就故意拿捏你。你演技那么好，比那些靠脸靠资本的强多了，就是缺个机会，迟早能熬出头的。”
苏清颜垂眸看着地面，脚尖轻轻蹭过地上的小石子，没接话。
熬出头？
这三个字她在心里念了三年，从刚踏入娱乐圈的青涩少女，到如今在底层摸爬滚打满身尘土，她守着心底对演戏的那点热爱，撑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可横城的娱乐圈，从来不是只靠努力就能站稳的地方。
这里多的是有颜值有**的人，多的是愿意放下底线换取机会的人，而她，要演技没科班加持，要**无依无靠，要人脉更是一片空白，连跑龙套都要抢破头，连一句台词都要小心翼翼去争取。
苏清颜和林小满道完晚安转身就要走，“公交早就停运了，你真要走那条窄巷近路啊？”林小满看着她转身要往巷口走，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担忧，“前阵子这条巷子里出过事，有小姑娘被尾随**，治安特别差，你一个人走太不安全了，要不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你家也不顺路。”苏清颜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轻却带着坚定，“就几步路，很快就到出租屋了，打车要花掉小半份工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没敢说，下个月的房租到现在还没凑齐，房东已经催了两次，语气里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再交不上，她怕是连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都住不成，要彻底沦为在横城街头漂泊的人。
林小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站在原地小声叹了句：“明明有人记挂着你，偏偏还活得这么苦。”
声音很轻，被晚风卷着飘到苏清颜耳边，她脚步顿了顿，没听清完整的话，回头看向林小满：“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林小满连忙摆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连忙叮嘱道，“那你到家了一定要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不然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好。”苏清颜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条漆黑的窄巷。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林小满立刻转身走到一旁僻静的街角，拿出手机飞快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
“陆先生，清颜姐执意走了西边那条旧巷子，就是之前出过事的那条，这边晚上特别不安全，你……多留意着点。”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淡淡应了一声，便干脆地挂了线。
没有质问，没有多余的叮嘱，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小满握着手机，望着漆黑的巷口轻轻吐了口气。
她是受长辈所托，在片场里多照看苏清颜几分——陆则衍是就是家中长辈郑重托付的人，不过也是只拜托她留心苏清颜的日常安全，不必多言其他。
起初她只当是普通的长辈牵线、熟人托照，可几次接触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苏清颜的在意，远不止“熟人”二字那么简单。
巷子里的黑暗比预想中更甚，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勉强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
墙面斑驳脱落，墙根处长着潮湿的青苔，踩上去**腻的，稍不留意就会摔倒。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听得人后背直发毛。
苏清颜攥紧背包带，把手机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抖，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一步步往前挪。
起初只是错觉。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地上，却始终黏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鬼影，死死跟着她。
苏清颜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窜，直透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敢回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能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瞟向地面——一道被拉得扭曲变形的高大黑影，正随着她的脚步步步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恶意，在地上晃来晃去。
横城底层的黑暗，她见过太多。
深夜尾随的歹人，见色起意的混混，趁火打劫的流浪汉，每一次遇上，都是赌命的绝境。
她听说过同组的小姑娘被尾随抢走身上所有的钱，也见过有人被堵在巷子里打得鼻青脸肿，更见过太多人为了自保，只能忍气吞声。
而她，无依无靠，在这座城市里连一个能求救的亲人都没有，一旦出事，怕是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心跳疯狂撞着胸腔，几乎要破喉而出，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连站立都觉得费力，呼吸变得急促颤抖，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带着冰碴，呛得她喉咙发疼。
她死死攥紧掌心，用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靠那点尖锐的疼痛逼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敢跑，不敢叫，生怕激怒了身后的歹人，换来更可怕的后果。
指尖慌乱地划过手机屏幕，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经纪人王姐早就把她拉黑，剧组的人不过是点头之交，没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龙套，在深夜里赶来搭救；远在老家的母亲身体不好，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若是让母亲知道她身陷险境，只会白白让老人担心。
在这座偌大又凉薄的城市里，她活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危难当头，竟连一个能求救的人，都找不到。
脑子里一片混乱，片场的白眼、王姐的嘲讽、房租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拧成一团，死死勒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今天真的出事，大概也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发现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心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才二十多岁，她还没实现自己的演戏梦，她还没好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不想就这样栽在这条漆黑的窄巷里，不想就这样被黑暗吞噬。
恐惧彻底吞噬理智的瞬间，她的指尖鬼使神差般按下了通话键，连屏幕都没来得及看清，就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她不知道自己打给了谁，只是在绝境里，本能地想抓住一根浮木，想听到一点人声，想告诉别人，她害怕，她好怕。
电话几乎在响第一声时就被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