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境突围，水脉惊魂------------------------------------------，武陵郎只觉得后背一凉，整个人已没入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砸在脸上生疼。他落地时一个踉跄，右腿剧痛——方才鬼面人那一掌虽被铁剑挡去七分，余劲仍震得他气血翻腾，腿上旧伤更是雪上加霜。可此刻哪容喘息？回头望去，破庙窗洞内绿焰跳动，黑袍身影正欲追出，更骇人的是，那道黑毛赤目的山魈身影，已撞破庙墙，朝他扑来！！。他强提一口真气，转身便往山林深处奔去。方向？顾不上了。只要离那破庙、离那五名黑袍人、离那凶兽越远越好。，身后破风声已至。！，四肢着地奔腾如狼，所过之处草木摧折，泥水飞溅。武陵郎余光瞥见，山魈赤目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贪婪——不是对他，而是对他怀中那枚玉佩！“这**……也是冲着玉来的？”武陵郎心头骇然，脚下更不敢停。，利爪在泥地上犁出五道深沟。它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啸，震得周围树梢雨水簌簌落下。啸声未歇，第二扑又至！，武陵郎避无可避。，铁剑直刺山魈面门——这是搏命的打法，不求伤敌，只求阻它一阻。剑尖触及黑毛的刹那，山魈竟不闪不避，张口咬向剑身！“咔嚓！”，竟被生生咬出裂痕！，铁剑脱手飞出，没入漆黑雨夜。他借势倒翻，堪堪避开紧随而至的利爪，后背却被爪风扫中，衣衫撕裂，皮开肉绽。“呃啊……”他闷哼一声，摔在泥泞中滚出三丈。
山魈得势不饶人，纵身再扑。便在此时，破庙方向传来厉喝：“孽畜敢尔！”
五道黑袍身影破雨而至。
鬼面人当先，手中那柄乌黑短刃脱手飞出，直取山魈后颈。刃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轨迹，所过之处雨滴竟凭空蒸发，化作缕缕黑气。
山魈似对这短刃颇为忌惮，不得不放弃武陵郎，回身一爪拍飞短刃。可这一阻之间，五名黑袍人已结成阵势，将山魈围在当中。
“小子，你跑不了！”鬼面人冷喝，却不看武陵郎，全神盯着山魈，“先擒这孽畜，再捉那小子不迟！”
武陵郎哪会错过这喘息之机？他挣扎爬起，不顾周身剧痛，选了个方向拼命狂奔。耳中隐约传来身后激斗之声——山魈嘶吼，黑袍人呼喝，兵刃破空，树木摧折……可这一切，正在迅速远离。
他不知跑了多久。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山林漆黑如墨。肩头、后背、腿上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辣地疼，丹田处那股紊乱真气更如脱缰野马，每跑一步都似有千百根针在经脉中乱刺。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倒下，可脑海中父亲遇害那夜的火光、雷老丈临终的眼神，又逼着他撑住一口气。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
终于，前方传来水声。
是江！武陵郎精神一振。他自幼在江边长大，水性极佳，若能入水，或许能摆脱追踪——幽冥教那些人黑袍厚重，未必善泅。
可当他跌跌撞撞冲出水边树林时，心却沉了下去。
这不是寒江主道。
眼前是一条支流，却因暴雨暴涨，河面宽达十余丈，浊浪翻滚，奔腾如怒龙。水色黄黑，夹杂着断木杂草，撞击两岸礁石时发出轰然巨响。这等水势，莫说带伤之人，便是江上老渔夫，也不敢轻易下水。
武陵郎回头望去。
山林中，隐约有绿焰闪动——是那盏青铜灯！幽冥教的人，竟这么快就摆脱了山魈？
不，不对。他凝神细看，那绿焰不止一道。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点绿光在林中游走，正呈合围之势向他所在的水*逼来。
“五鬼巡山……果然名不虚传。”武陵郎苦笑。
前有怒江，后有追兵，已是绝境。
他摸了摸怀中玉佩。玉身温热依旧，那股暖流正缓缓渗入经脉，勉强护住心脉，可这远远不够。若落入幽冥教手中……他想起鬼面人那蚀骨的掌力，那专吸真气的黑索，那惨绿的灯焰阵法。
与其受辱而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武陵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怒江！
便在此时，身后破空声大作。
“想逃？”鬼面人的厉喝穿透雨幕。一道墨色掌印凌空拍来，掌风所过之处，雨水倒卷，竟在半空凝出一道真空轨迹。
武陵郎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拧身硬接。他双掌齐出，将体内残存真气尽数逼出——这是他最后的力量。
“轰！”
气劲碰撞，武陵郎如断线风筝般斜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可这一掌之力，却也让他改变了坠落轨迹，没有砸入江心最湍急处，而是坠向岸边一处水*。
“砰！”
他重重摔在浅滩乱石上，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眼前金星乱冒。浑浊的江水瞬间淹没口鼻，呛得他几欲窒息。
“抓活的！”岸上传来鬼面人的怒喝。
武陵郎挣扎着想要爬起，可右腿一软，又跌回水中。便在这时，他脚下河床忽然塌陷——这水*看似平缓，水下却因常年冲刷，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暗穴！
“不好……”他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已被激流卷住，拖向水底深渊。
岸上，五名黑袍人已追至水边。
“大人，这水势……”一名黑袍人迟疑道。
鬼面人站在岸边，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着浊浪翻滚的江面。他胸前伤口处青光与黑气仍在纠缠，此刻被暴雨一激，刺痛更甚。
“这小子中了我七成掌力，又坠入这等急流，九死一生。”鬼面人冷声道，“但他怀有引源玉，未必会死。你们二人沿下游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余下三人随我在此布‘搜魂阵’，若玉中有残魂印记，或可感应。”
“是！”
两名黑袍人应声沿江而下。鬼面人则从怀中取出一面乌黑小旗，插在岸边泥地。旗面无风自动，旗面上绣着的骷髅图案在雨中泛出惨绿幽光。
而此刻的武陵郎，正在经历着此生未有的凶险。
他被暗流裹挟，身不由己地向下沉去。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中尽是隆隆水声，眼前一片混沌。几次试图上浮，都被更强劲的潜流拖回深处。
更要命的是，他快憋不住气了。
肺部如火烧，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七岁那夜——同样是溺水般的窒息感，同样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同样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要死了么……”武陵郎心中涌起不甘。
父亲的血仇未报，雷老丈的托付未成，玉佩的秘密未解……还有母亲，他甚至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只依稀记得那是个温柔的妇人，总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
便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怀中忽然一暖。
是玉佩！
那枚引源玉竟自行透过湿透的衣衫，散发出柔和的青光。青光起初微弱，但随着他气息渐弱，反而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层淡青色的气罩，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奇迹发生了。
气罩之内，滴水不进，呼吸自如。更神奇的是，四周水压骤然减轻，那狂暴的暗流在触及气罩时，竟也温顺了三分。
武陵郎来不及细想这异变，只贪婪地呼**气罩内的空气。待神智稍清，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一股更强大的潜流裹挟，朝着某个方向疾速前行。
这不是寻常水道。
四周水流虽急，却异常纯净，不见泥沙杂物。更诡异的是，两侧隐约可见岩壁，壁上竟有微光闪烁——是某种发光的苔藓，还是嵌在石中的晶石？
武陵郎伸手触碰气罩，触感温润如暖玉。透过青色光晕，他看见前方水流深处，似乎有一道微光。那光芒与玉佩的青光同源，却更加深邃浩渺。
“这是……要去哪里？”他心中惊疑。
水流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简直如离弦之箭。两侧岩壁飞掠而过，壁上那些发光之物连成一片，竟如星河倒悬。武陵郎只觉头晕目眩，若非气罩护体，只怕早已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道微光骤然放大。
那是一个……洞口？
不，更像是水流的尽头。光芒从彼端透入，将这片地下暗河映照得如梦似幻。武陵郎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已被水流抛了出去——
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感觉极其玄妙，似穿过一层水膜，又似破开一层薄纱。周身压力骤减，水流骤然平缓，四周光线也明亮起来。
武陵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陌生的水域。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可那天空……不对劲。
此刻应是深夜暴雨，可头顶却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天光，不见日月星辰，亦无云雨雷霆。那光似从极高处洒落，均匀而温和，将整个水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环顾四周，岸边草木葱茏，繁花似锦。那些花草他大多不识，只觉色彩艳丽得过分，花瓣上竟有点点荧光流转。更奇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香，吸入肺中，丹田处那股紊乱的真气，竟渐渐平复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武陵郎茫然四顾。
他挣扎着游向岸边。水流至此已极平缓，他虽精疲力尽，终究还是攀住了岸边的岩石，踉跄爬上岸。
甫一上岸，他便瘫倒在草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周身伤口仍在作痛，断骨处更是锥心刺骨。可那空气中弥漫的异香，却如无形药力般渗入体内，缓缓修复着伤势。更神奇的是，怀中玉佩的青光渐敛，那层气罩也悄然消散，玉身恢复温润，只余淡淡暖意。
武陵郎仰面躺着，望着那片乳白色的“天空”。
没有太阳，却有光。没有云，却不觉闷。空气中灵气之浓郁，竟远**想象——不，这不是灵气，更像是一种……更本源、更纯粹的力量。
他想起了雷老丈临终之言。
“桃源……鸿蒙……”
难道这里，就是桃源？
念头方起，远处林中忽然传来细微声响。似是脚步声，轻盈而迅捷，正朝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武陵郎心中一紧，想要起身，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青衫身影从林中走出，踏花拂叶，飘然若仙。
那是两名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同样的淡青长裙，裙摆绣着云纹。容貌清丽脱俗，眉目间却有一股凛然英气。二人腰佩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流光转动。
她们显然也看见了武陵郎，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惊疑。
“你是何人？”左侧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如泉击石，“怎会闯入我桃源秘境？”
右侧少女已按剑上前，目光扫过武陵郎周身伤势，又落在他怀中那微微鼓起的衣衫——那里，引源玉正隔着衣物，与这秘境中无处不在的奇异气息，发生着微妙的共鸣。
“师姐，此人身上……有‘引源玉’的气息。”右侧少女低声道。
左侧少女神色骤变。
她“锵”地拔出长剑，剑尖遥指武陵郎咽喉：“说！你是谁派来的？如何破开秘境屏障？若有半句虚言——”
话音未落，武陵郎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两名少女惊疑不定的面容，以及这片陌生天地间，那片永恒的、乳白色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