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逃荒路上发家记  |  作者:藏龙在渊  |  更新:2026-05-07
**遍野------------------------------------------ **遍野,沈麦穗扶着墙根站起来,腿上一按一个坑。。阿诚说过——如果她认识那个逃荒路上遇到的瘸腿年轻人的话——浮肿是饿出来的,肚子里没食,身上就灌水。但她不认识阿诚,阿诚还要再过两个月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只知道腿肿得走不动路,可还得走。“穗儿姐!”。沈麦穗回头,看见邻居家的丫头翠儿跌跌撞撞跑来,瘦得像根柴火棍,眼睛却亮得吓人。“你、**让你回去,小宝又抽了!”,什么也顾不上,拔腿就往家跑。,其实就是村东头那间快塌的土坯房。三年前,这房子还能遮风挡雨;三年大旱后,屋顶的茅草被揭去煮过两回,墙上的土坯被刮下来当过“观音土”充饥,如今四面透风,跟露天地里没两样。,正听见弟弟沈小宝的哭声——与其说是哭,不如说是抽气,一下一下的,像被人掐着脖子。“小宝!”,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弟弟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角吐着白沫。她娘跪在旁边,死死按着他的人中,眼泪糊了一脸。“穗儿,穗儿你快来看看,你弟他、他是不是……”。,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冰凉。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咬破了,满嘴是血。
“饿的。”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娘,今天还有吃的吗?”
娘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早上那把榆树皮粉,都给小宝和**了,我一口没吃……”
沈麦穗没说话。她看了看屋角,那里躺着五岁的妹妹小花,蜷成一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又看了看娘,**浮肿比她还要厉害,裤腿都勒出了印子。
她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我去找吃的。”
“穗儿!”娘一把拉住她,“这大晚上的,你去哪找?村外头那些逃荒的,饿急眼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总比在家里等死强。”
沈麦穗挣开**手,顺手抄起门后的镰刀。
那把镰刀是她爹留下的。三个月前,她爹把最后一把野菜让给孩子,自己**了。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穗儿,你是大姐,照顾好弟妹”。她答应了。
答应了就得做到。
沈麦穗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里没有灯,家家户户都黑灯瞎火——不是舍不得点灯,是根本没灯油。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走,那里有片野地,前几天她看见过几棵灰灰菜,当时还太小,想着再长长,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住了。
风里飘来一股味道。
肉香。
沈麦穗的喉咙动了动,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她已经三个月没闻过肉味了——不,不止三个月,从去年冬天开始,村里就连老鼠都被人吃光了。
这肉香是从哪来的?
她循着味道往前走,越走越心惊。方向是村后,那里住着村里唯一的富户——王扒皮。
王扒皮本名叫王有财,但没人叫他这个名字。**是县里的师爷,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横行霸道几十年。旱灾头一年,他就把村里的余粮全买走了,说得好听是“囤粮防灾”,实际上转手翻了三倍卖出去。村里人恨他恨得牙**,可谁也不敢惹——他儿子在县衙当差,惹了他,官差明天就上门。
沈麦穗悄悄摸到王家后山,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往下看。
王家的烟囱在冒烟。
大半夜的,冒什么烟?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循声看去,只见后山脚的乱葬岗子那边,几个黑影正围着什么东西刨。
野狗。
沈麦穗的心跳漏了一拍。乱葬岗子是村里埋死人的地方,这几个月死的人多,埋得浅,野狗就盯上了。她听人说过,那些饿急眼的狗,连刚埋的人都敢刨出来吃。
她本该转身就走。野狗这东西,饿疯了连活人都敢咬。
可那肉香……
沈麦穗咬了咬牙,猫着腰,一点一点摸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几条野狗刨的不是坟,是个新埋的包袱。包袱皮已经撕烂了,露出里面黄橙橙的东西——
粮食。
是粮食!
沈麦穗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那是谷子,黄澄澄的谷子,少说也有四五斤!在这个人吃人的年月,四五斤谷子能换一条命!
可那几条野狗也看见了。
领头的是一条大黑狗,比一般的**大一圈,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眼睛里冒着绿光。它护着那堆谷子,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沈麦穗握紧了镰刀。
她知道自己应该怕。她才十六岁,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别说野狗,就是条大点儿的黄鼠狼都够她喝一壶的。
可她更知道自己不能退。
弟弟在抽搐,妹妹在昏迷,娘在等她回去。那堆谷子,是她全家活下去的希望。
“来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像十六岁的姑娘,倒像困兽。
大黑狗扑上来了。
沈麦穗没躲。她爹教过她,打狗不能跑,越跑狗越追。要打就打头,打死领头的,剩下的就散了。
镰刀挥出去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
刀砍在狗脖子上,狗牙咬在她手臂上。疼,钻心的疼。她咬着牙,又补了一刀,再补一刀。血溅了她满脸,温热的,腥甜的,分不清是狗的还是自己的。
等那大黑狗倒下去,另外几条已经跑了。
沈麦穗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手臂上几个血窟窿,肉都翻出来了,她看了一眼,没哭。不是不疼,是没力气哭。
她爬过去,把那些谷子一颗一颗捡起来。包袱皮已经烂了,她就脱下自己的外衣,把谷子包好。
正要走的时候,她看见包袱里还有东西——一封信。
信是封着的,上面写着“吾儿亲启”。沈麦穗不认字,但她认得那个“王”字——王扒皮家的信,怎么会在乱葬岗子里?
她来不及多想,把信往怀里一塞,抱着谷子就往回跑。
跑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
“快!就在那边!”
“包袱呢?种子呢?”
“找!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沈麦穗脚步一顿,躲进一丛枯草里。
火把的光亮从远处照过来,她看见了王扒皮——那个肥头大耳的富户,正带着几个家丁在乱葬岗子里翻找。他们找到了那个被野狗刨烂的包袱皮,找到了那条死狗,然后,王扒皮的骂声震天响。
“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种子!那可是我从县里弄来的谷种!老子花了大价钱的!”
谷种。
沈麦穗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原来是种子。不是吃的粮食,是种地用的种子。怪不得王扒皮大半夜的埋东西——他是在藏种子,怕被人抢。
可现在,种子在她怀里。
她悄悄往后退,趁着王扒皮的人还在乱葬岗子里翻找,绕道回了家。
一进门,娘看见她满身是血,吓得差点叫出声。
“穗儿!你这是……”
“嘘。”
沈麦穗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黄澄澄的谷子,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光。
娘愣住了。妹妹小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爬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谷子。弟弟小宝已经不抽了,躺在地上喘气,眼睛也往这边看。
“穗儿……”**声音发抖,“这是哪来的?”
“捡的。”
“捡的?”娘不信,“这年头能捡到谷子?”
“真是捡的。”沈麦穗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娘你看,这个我不认字,你看看写的啥。”
娘接过信,凑到门口借着月光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是……这是王扒皮给他儿子写的信。说这批种子是他在县里弄到的,让儿子赶紧找人来拉,别放在村里被人偷了……”
“所以他把种子埋在后山,等儿子来拉?”
“是……”
娘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她看着沈麦穗,眼神复杂。
“穗儿,这谷子……”
“留着。”
“可这是王扒皮的……”
“王扒皮的怎么了?”沈麦穗的声音突然硬起来,“他王扒皮囤粮卖高价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乡里乡亲吗?他儿子在县衙当差催租子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他的佃户吗?”
娘不说话了。
沈麦穗蹲下来,把谷子重新包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也不管。
“娘,这谷子咱们留下。明天熬粥,给小宝和小花喝。咱们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不能再死第二个。”
她说的是她爹。
**眼眶红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沈麦穗把谷子藏在弟弟的尿罐里——尿罐是陶的,有个夹层,是她爹活着的时候做的,本来是为了藏一点盐,没想到现在藏了更金贵的东西。
藏好之后,她才处理自己的伤口。没有药,就用凉水洗了洗,扯了块破布包上。疼得她直冒冷汗,但愣是一声没吭。
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乱起来了。
“开门开门!都给我开门!”
是王扒皮的声音。
沈麦穗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她推了推娘,压低声音:“娘,你抱着小宝和小花,别说话。”
然后她去开了门。
门一开,王扒皮就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手里举着火把。
“搜!”
“等等。”
沈麦穗挡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王老爷,大半夜的,搜什么?”
王扒皮眯着眼打量她:“少装蒜!我家丢了东西,有人看见你往后山去了!”
“谁看见了?”
“这……”
“王老爷。”沈麦穗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后山是去了,那是去挖野菜。结果野菜没挖着,被野狗咬了一口。您要搜可以,搜出来是您的,我认;搜不出来,您得给我请郎中治伤。”
王扒皮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愣住。
他原以为一个黄毛丫头,吓唬两句就尿裤子了,没想到这丫头不但不怕,还反将一军。
“你——”
“爹!”
门外又跑来一个家丁,气喘吁吁的:“爹,那边有人看见,偷种子的可能是……可能是村头那帮逃荒的!”
王扒皮脸色一变,顾不上沈麦穗,带着人就往村头跑。
沈麦穗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娘抱着小宝和小花,浑身发抖。刚才那一幕,吓得她心都快跳出来了。
“穗儿……”
“没事了。”沈麦穗走过去,看了看弟弟妹妹,“他们睡了吗?”
“睡了,饿晕的。”
沈麦穗没说话,在弟弟妹妹身边躺下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破墙的呜呜声。远处传来王扒皮的骂声和砸门声,吵吵嚷嚷的,但渐渐远了。
娘突然握住她的手。
“穗儿,娘怕……”
“不怕。”沈麦穗反握住**手,那只手枯瘦如柴,骨节分明,“娘,咱们能活。”
“可那是王扒皮的种子……”
“种子是老天爷的,谁挖到是谁的。”沈麦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娘,我爹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们。我说到做到。”
娘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黑暗里,沈麦穗睁着眼。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顾不上想这个。她在想那袋种子——五斤,不,可能有六七斤。省着点吃,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呢?
更重要的是,王扒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丢了种子,迟早会怀疑到她头上。到时候怎么办?
她想起那个包袱里的信,想起信上说的“让儿子来拉”。王扒皮的儿子在县衙,要是他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得想办法。
可是什么办法呢?
沈麦穗想了很久,想到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个头绪。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里,她看见她爹。
她爹还是走时候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亮亮的。他站在远处,对她笑,说“穗儿,你是大姐,照顾好弟妹”。
她说“爹,我记住了”。
然后她就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弟弟妹妹还睡着,娘在灶台那边忙活。灶台已经三年没生过火,娘在干嘛?
她爬起来走过去,愣住了。
灶台里,火苗一跳一跳的。锅里,黄橙橙的粥正在翻滚——谷子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那是谷子粥。
“娘!”
“嘘。”娘回头,眼圈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穗儿,娘想了一夜,你说得对,能活。咱们要活着,就得吃东西。”
沈麦穗看着那锅粥,看着娘脸上的笑,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走过去,抱住了娘。
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那个拥抱是暖的。
“娘,我一定能让大家活下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那个破败的土坯房里。
远处,王扒皮的骂声又响起来了。
沈麦穗松开娘,走到门口,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点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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