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次日一早，我躺在手术床上时。

周聿的电话来了。

「甜甜，你签的SO订单让给奈奈好不好？她转正需要资历。她和你不同，跑不了项目，吃不了苦，反正你签单多，再说还有我给你撑腰……」

「好。」

我的爽快，让他准备许久的话术戛然而止。

尴尬在话筒里蔓延。

他干巴巴地笑：「你，真的愿……」

「周聿，我在医院。」

他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的问。

「你去医院干什么？」

随后，他像反应过来拔高了声音。

「唐甜，你刚才答应了，现在装病没意思。别说你在医院，哪怕你说你怀孕了，要死了，这个订单还是得转给奈奈，我已经下了通知。」

「好了，别啰嗦了，赶紧来公司参加奈奈的庆功宴！」

电话挂断那瞬。

头顶的白炽灯爆出火花。

在我眼底糊成一片。

捏着手机的掌心被眼泪灼痛。

我望向医生：「动手吧。」

上午十点。

我踉跄赶到会场时。

周聿阴沉着脸，匆匆赶来。

没多一个字，扬手甩了我一巴掌。

「唐甜！谁给你的单子，这么欺负奈奈？」

我还没听明白，人便摔了出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

我瘫在碎裂的瓷片中，半天起不来。

沈奈穿着露肩晚礼，银色高跟鞋，居高临下看着我。

像看一条濒死的鱼。

她脚下一动，狠狠踩在我手背上。

偏偏嘴里还哭出声：「唐甜，So订单是我凭真本事拿下，你不能嫉妒我是周总前女友，就造谣我性贿赂合作商，还合成假照片投屏当众污蔑我，你这是犯法！」

她嘴上哭的越凶，脚下碾得越狠。

她动作幅度不大。

却恰好能让人看到。

有人端着酒杯，淡笑不语。

有人睁大眼，发出低低的啧啧声。

我吃力的抬头，看向周聿。

他或许看见了。

却装作没看见。

手骨摩擦地面发出咔咔声响。

全身传来巨疼。

分不清是手术疼，还是瓷片扎入肉的疼。

我望着大屏上白花花的身体，沈奈酡红的脸。

突然轻轻笑起来。

周聿脸上的愧疚被恼怒取代，他蹲下身，与我平视，压着声道：

「你这么作恶，还有脸笑？」

我喘着粗气，大声辩驳：

「我为什么不能笑！」

「别说这事不是我做的，就算是我做的，也是她沈奈活该！一个前女友像个蛆虫一样搅乱现任的生活，在现任的家里放套套，放情趣睡衣，甚至还要问现任和周聿喜欢哪种姿势？她贱不贱？」

笑声骤停。

众人的目光顿时变了味。

周聿一把捂住我的嘴，声音里压着怒气。

「唐甜！你明明答应我了，现在发什么疯？」

他看不见我惨白的脸色。

看不见我被碾出血的手背。

笃定是我欺负了他的奈奈。

想到那个没成型的胚胎。

心火漫起。

我死力扯开他手腕，咬着牙开口：

「周聿，不论我以前答应过你什么？」

「现在，我们完了。」

男人嗤笑一声，像听到什么笑话。

随后慢条斯理站起来，还理了理裤脚。

「唐甜，我们之间，你从来没有说不的**！」

「我不计较你毁了奈奈的庆功宴，只要你道歉……」

没等他说完，我一口唾沫吐向他。

众人一片惊呼。

「**！你欺负我还不够，还要欺负周聿！看我怎么教训你！」

嘭！

红酒瓶正中我眉心。

褐色的酒液映着周聿半张的嘴，错愕的脸。

周围一切都模糊起来。

只有一片鲜红裹着疼，将我淹没。

我就想起周聿升任项目经理那一年。

他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便是租了新的房子，买了空调，置了洗衣机。

最后带我去了医院皮肤科。

捧回一大包擦冻疮的药膏。

有时下班早，他强制我泡药澡，说是能祛湿寒，能快点要宝宝。

第二个月工资，他便买回婴儿床，奶粉，小铃铛等玩具。

第三个月我果真怀孕了，可孩子来得快去的快。

我酒醉伤身被送去医院时，孩子已经流了。

周聿红着眼，攥着我的手忏悔：「甜甜，是我没用，我发誓我会努力，不会再让你吃苦！你还欠我一个孩子，我们先养好身体！」

可我没想到。

他的发誓他的努力，都是对沈奈好。

活了二十五年。

最深的痛，最大的苦，全拜他所赐。

我瘫在血泊中。

抖着手，掏出那个装着胚胎的玻璃瓶，递给发愣的周聿。

「欠你的孩子我还了，咱们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