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棂，斜斜地洒在堂屋的青石板上，落在墙角几盆长势旺盛的兰草上，也温柔地裹住了坐在藤椅上的老人。

老人叫李宁，今年已是九十二岁高龄，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背微微有些驼，像被岁月压弯了的老树枝桠。他枯瘦的手搭在藤椅扶手上，指节凸起，皮肤松松地裹着骨头，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时光碾过的痕迹，还有那些深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他的头发早已全白，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被阳光照得泛着柔和的银光，脸上的老年斑深浅不一，像是岁月烙下的印记，双眼浑浊，眼白上布满细密的***，眼皮常年耷拉着，却偶尔在看向身旁少年时，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泛起一丝温和的光亮。

少年是他的孙子，十七岁，眉眼清亮，正蹲在老人脚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磨得光滑的旧弹珠，时不时抬头看向爷爷。少年总听家里长辈说，爷爷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那场连天战火里，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可爷爷这辈子，极少跟人提起年轻时的经历，哪怕家人追问，也总是摆摆手，浑浊的眼珠快速转向别处，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眼神黯淡下来，闭口不言。

“爷爷，”少年终于忍不住，仰起脸，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好奇与懵懂，膝盖微微向前凑了凑，离老人更近了些，“你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啊？大家都说你是从战乱里活下来的，你给我讲讲好不好？我想听真的，不听书上写的。”

李宁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一怔，眼帘缓缓垂下，长长的、干枯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连带着嘴角的肌肉都瞬间僵住。他先是沉默了许久，久到少年都以为他不会开口，喉咙里才发出一声低沉又沙哑的叹息，那叹息很轻，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松弛的脸颊皮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原本松弛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里的温和褪去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