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不想再做求生演习了

这是第100次演习，也是我妈林惠珍口中的毕业典礼。
郊外废弃的二层小楼，被她布置成了最真实的火灾现场。
为了模拟深夜突发火情，她特意选在了凌晨两点。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像是不祥的低语。
“妍妍，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惠珍站在楼下，手里举着那台从未离身的摄像机，镜头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只要你能在三分钟内从二楼那个封死的窗户逃出来，你就彻底合格了。”
“妈以后再也不逼你，妈会向全天下证明，我的女儿是不可战胜的！”
我站在二楼漆黑的房间里，闻着空气中刺鼻的汽油味，轻声问：“妈，如果我失败了呢？”
“你不会失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教了你十年！如果你连这种程度的火场都逃不出来，那你就不配做我的女儿，更不配活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
“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你记住了吗？”
我看着窗外那个模糊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
记住了。
这十年来，我每一秒都记着这句话。
“开始！”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楼下传来了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火舌顺着她预先铺好的引线，像毒蛇一样迅速窜上楼梯，浓烟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我没有动。
我没有像她教的那样，迅速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也没有匍匐前进寻找逃生通道。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床上，看着火光一点点吞噬掉房门，看着热浪将空气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林妍妍！你在干什么？动作太慢了！”
楼下传来林惠珍不满的怒吼。她显然从监视器里看到了我静止不动的身影。
“你在磨蹭什么？烟已经上去了！快去窗户那边！”
“你现在的反应简直是教科书级的错误！你是想让直播间里的家长们看笑话吗？”
她还在骂。
在她的逻辑里，我的迟疑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不专业”，是因为丢了她这位“安全专家”的脸。
火势比预想中蔓延得更快。
木质地板开始发出痛苦的**，火星溅落在我的裙摆上，瞬间烧出一个个焦黑的**。
皮肤被灼烧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我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林妍妍！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林惠珍的声音越来越急躁，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想报复我？”
“我告诉你，这种小火你都应付不了，以后真遇到危险谁也救不了你！快动起来！去拿绳索！”
我转过头，隔着滚滚浓烟，看向窗外。
林惠珍正举着补光灯，试图拍清楚我此时的窘迫。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担心，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她觉得我是在用这种方式跟她玩消极怠工的把戏。
“妈，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比你更危险吗？”
我对着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火舌已经舔上了我的小腿。
那种钻心的疼让我几乎要昏厥过去，但我只是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把铁锁——
那是她为了增加难度，特意让我用来锁住逃生窗的。
我没有锁窗户。
我把自己的左手，和床头的铁架死死锁在了一起。
然后，我当着监视器的面，将钥匙扔进了已经化作火海的楼梯间。
“林妍妍！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我妈林惠珍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她从监视器里看到了那个抛掷钥匙的动作。
但紧接着，她又冷笑了一声，对着扩音器喊道：“又跟我演这种绝望求生的戏码是吧？、
“想增加视频的冲突感？”
“行，算你聪明。但你别玩火**，赶紧用备用工具把锁撬开！三分钟快到了，别耽误我收尾！”
她以为我在演戏。
她以为这又是我想博取她关注、或者是为了配合她拍摄而搞出来的创意。
火已经烧到了我的腰部。
剧烈的窒息感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看到日记本在火中化为灰烬，看到这十年的噩梦都在这片红光中渐渐远去。
“林妍妍！你给我说话！别装死！”
林惠珍在楼下疯狂地拍打着墙壁，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我告诉你，你这种自残式的逃生演练是不合格的！重拍！”
“等你出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我闭上眼，感受着生命力随着血液的蒸发而飞速流逝。
妈，没有重拍了。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不需要你导演的、最真实的演习。
就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铁门被撞开了。
火焰分隔开了我和妈妈，同样也把她意识到真相后撕心裂肺的喊声隔绝开来。
妈妈，你终于发现，我不是在进行逃生演练了。
我是真的真的，没有求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