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姜明月再睁开眼睛时，满屋子的药味，外头才黑下来。
丫鬟上前擦去她满头的汗水，心疼道：“夫人，您昏了三天了，吓死小桃了。”
姜明月没应声，盯着桌子上的空碗，手轻轻**上自己的小腹。
那处已经平坦了。
就在前几日，被宋鹤川亲手送走了。
此刻院外的说话声传进来。
“听说没？将军要给院子那个青楼出来的戏子那做贵妾，不知道那狐媚子使了什么手段。不过横竖都只是个妾，翻不起风浪。”
“这事还是主母亲自操办的呢，将军心疼主母大度，特意去皇宫里为主母请封了诰命，还为她种下十里桃园，说将来开春了，带主母去赏桃花。”
后面的话姜明月没有再听，她闭上眼睛，胸口微微泛起一丝酸楚。
这些都是宋鹤川曾经许诺捧到她面前的东西。
十里桃花，灼灼其华。
他说着种下漫山遍野的桃花，只开给她一个人看。
可现在这些都在别人身上应验。
她盯着那几件宋鹤川留下的华服，都是她曾经最喜欢的颜色。
可现在，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门被人推开，姜宝珠身边的婆子带着两个人进来，阴阳怪气:“姜姨娘，醒了就赶紧出来，将军说了，进门前得先立规矩，去主母院子前跪上几个小时，磕够一百个头，磨磨性子。”
姜明月一脸麻木，缓慢挪动着步子。
婆子嫌她慢，眼神瞥了一下身后两个丫鬟。
“主母，心善给你这**留了活路，你还不感恩戴德赶紧去跪谢!”
刚下过雨，主院子的门前石砖上又冷又硬。
婆子卷起她的裙子，强行按下她的身子先是狠狠磕了几个头。
“姜姨娘，还不快说几遍谢谢主母恩赐！”
屋里传出嬉笑声，是宋鹤川和将宝珠。
倒影中，两人身影交叠。
姜明月嗫嚅着唇：“贱妾......谢主母恩赐......贱妾......谢主母恩赐......”
撕拉一声。
光影中，一件薄纱被抛起。
姜宝珠娇嗔抱怨：“夫君，你轻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好宝珠……”
宋鹤川低哑，温柔得能滴出水。
和当年洞房时，宋鹤川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的语气一模一样。
姜明月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      一道道血痕，低着头磕了第九个。
那些记忆控制不住的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记起他们的第一夜，他怕弄疼她，动作轻柔，吻着她的嘴角：“明月，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可如今，他和别人的欢爱，还要拉着她跪在外面听。
磕到第十五个头。
过往的那些荣华富贵，那些举世无双，那些日日描眉的小事，姜明月全都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些恨，那些他不信任，护着姜宝珠的记忆。
……
磕到第一百个头时，她的额前已经鲜血淋漓。
她的心，已如死水。
不知跪了多久，院外突然传来惊呼：“走水了！着火了！快救将军和夫人！”
浓烟瞬间涌进院子，呛得人睁不开眼。
姜明月听见，屋里传来宋鹤川焦急的声音：“宝珠，别怕 我会护着你！”
下一秒，他抱着衣衫不整的宝珠冲了出来。姜宝珠的头发散乱，颈间**的红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军，有你真好。”
宋鹤川顺着她的背，将人紧紧护在怀里，脚步匆匆地从姜明月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姜明月想站起来，可膝盖早已红肿的严重，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浓烟吞噬的时候，几只有力的手架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院外冲。
“姜小姐，快跟我们走，公主和亲的车队就在城门外，娘娘让奴才们来接您，天亮就要起程。”
姜明月被一人背着，烟气灌进她的喉咙，呛得她咳嗽。
她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火光冲天，宋鹤川抱着姜宝珠已经到了院外。
她爱了半辈子的人，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她的眼底只有释怀。
再也不会见了。
她转过头，上了城门的外停着的马车，一步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