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亮了一小片区域。
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他第一次注意到，他的“高级定制沙发”其实就是一张最普通的廉价沙发，只是被全息投影覆盖了而已。他的“无边泳池”其实就是墙角一个半米深的塑料浴缸。他的“热带雨林墙纸”就是一面涂了白色乳胶漆的墙。
他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像一个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舞台布景里的演员。所有的道具都是假的，所有的布景都是纸糊的，而他现在看到了**的**裸的木头和钉子。
他穿上了那件不再是恒温服的羽绒服——至少它本身还是一层保暖材料。他找了一双运动鞋穿上。他把打火机、一把瑞士军刀、一瓶矿泉水和几块能量棒塞进背包。
然后他打开了门，走进了走廊。
邻居们也都在往外走。他们穿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衣服——有人穿着全息晚礼服，在现实中只是一层薄纱；有人穿着高级定制的仿生西装，在现实中就是一件灰色的棉袄；更多的人还穿着睡衣，手里抱着他们的合成伴侣的投影模块，徒劳地按着开关，对着黑暗的空气喊着一个不再存在的名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大约三四岁，不停地哭着，但她的哭声和其他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很难分辨。老人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来了，一会儿就来了。”
林深知道不会来的。
他是一个工程师，不是全栈工程师，但足够了解整个系统的底层架构。他不清楚**的规模有多大，但他知道一件事：核心服务器不只是一个建筑物里的几台机器，它是一个遍布全球的分布式网络，有无数个备份节点，理论上即使一个数据中心被炸掉，系统也能在几秒钟内切换到另一个。能够让整个系统同时崩溃的事件，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全球所有数据中心同时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比如某种超级武器——要么**损坏了某种更深层的基础设施，比如跨洋光缆的主干道，或者地球同步轨道上的数据中继卫星。
而最坏的情况是，他怀疑**可能破坏了那些数据中心的物理结构本身。这座城市是建在**带上的，但人们早就忘记了这一点，因为建筑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抵御九级**。人们忘记的是，服务器不会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
三、楼梯
他们走了四十七层楼梯才到地面。
这不是林深数出来的——是那个老人一边走一边数的。老人叫老赵，退休前是个**职员，但“退休”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太强的意义，因为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同一个房间里度过，所谓的“退休”不过是你的工作模块被关闭，你的生活模块被调成一个更慢的节奏。
老赵抱着孙女走了四十七层。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腿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累——当然也因为累——更多的是因为地面本身。地面不是全息投影的地面，不是触觉反馈的地面，而是真正的、粗糙的、有裂缝的水泥地面。他的脚踩上去，发出了真实的、坚硬的、没有任何美化处理的声音。
林深扶着他走出了楼道口。
外面的世界比他透过窗户看到的更糟糕。
整片街区都陷入了黑暗，但不是安静的黑暗。哭声、喊声、尖叫声从每一栋楼里传出来。有人在用打火机或手机屏幕照明——手机还有电，但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像一句判决。
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来自全息投影设备的大量的、细碎的玻璃，因为全息投影需要激光发射器和反射镜面，这些光学元件在**中从墙壁和天花板上脱落，摔成了无数碎片。林深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下，借着打火机的微光，他看到那些碎片在反光——不是普通的反光，而是彩虹色的、油膜一样的反光，因为那些镜面上镀着纳米级的增透膜。
环球一号就在三个街区外。它的底座还在地面上，但顶部三分之一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扭曲的金属骨架。它曾经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之一，人们曾用“云海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