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辈子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指的是那些表面烧成火、内心冻成冰的人。那些把愤怒藏了几十年、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人。那些怕的不是热，而是怕自己的热烧出来、烧到别人、更烧到自己的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温夕转过身，看向门口。门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恒温堂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还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她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温夕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那是一种被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气息，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但地底的岩浆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第一章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第二颗。他的头发有些稀疏，但梳理得很整齐，像是用梳子量着间距分开的，每一根都躺在它该躺的位置，显然是出门前特意打理过的。他的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是英俊——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只是那英俊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紧绷感，像一张拉得太紧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即使现在室内的温度只有二十度。那些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层薄薄的露水，覆盖在他皮肤上。
"你是温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方峻。预约过的。"
温夕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方峻走进恒温堂，目光在室内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墙角的温度计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十二度？"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谁把空调调这么高的？"
温夕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的温度计——22.3°C，这是她习惯的温度，也是恒温堂一直维持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她甚至还觉得有点凉，需要穿一件薄外套才能舒适地坐在这里。
"方先生，这是我们正常的工作温度……"
"我知道，我知道。"方峻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她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像是在丈量从门口到沙发的距离，估算自己能不能在失控之前走过去，"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
她顿住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杯凉茶上。那茶是温夕刚泡的，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在空调房里画出淡淡的白雾。那白雾很淡，几乎看不见，但方峻的目光却像是被它灼伤了一样，猛地移开了。
"能关掉那个吗？"她指了指茶杯，声音有些发抖，"那热气……让我喘不过气。"
温夕把茶杯端起来，走向门口，将茶水倒进了走廊里的绿植盆里。***在茶水落下的瞬间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惊扰了好梦，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回来的时候，方峻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但她的坐姿很奇怪——身体僵硬，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弹射出去。或者说，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随时都在计算逃跑的路线，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方先生，"温夕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是师父教她的，和来访者之间要留出呼吸的空间，***得太近，"你在电话里说，你怕热。"
"我不是怕热。"方峻的声音又拔高了，"我是受不了。二十二度以上，我就像被人放在蒸笼里蒸。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出去、出去、出去！"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破了音，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抖了一下，发出了不该有的杂音。温夕注意到她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在空调房里，在二十二度的温度下，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落在polo衫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那痕迹很快就会干，但新的汗又会在原来的地方渗出来，形成一个永远无法干透的圆点。
温夕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