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酒杯搁下了。
"不过在签字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渐平。"
"你问。"苏渐平大度地说。
"三个月前，你去同仁堂给我爹买了一个蜡封的青瓷药坛。你还记得吗？"
苏渐平的笑容顿了一下。
"啊……记得，不就是怕二姑家那小子乱翻药吗？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爹的手连茶盏都端不起来，更打不开蜡封？"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可我爹犯了心疾的时候，打不开那个药坛，活活断了气。你想不想得起来？"
包厢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苏渐平的脸绷紧了。
"若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念了出来。
"事已办妥，坛子已换，老头子那边不用担心。等丧事一过，绸庄就是你我的了。落款，赵德昌。"
苏渐平的脸一下白了。
包厢里炸了锅。
第九章
"这……这是哪来的？"
苏渐平猛地站起来，想抢那封信。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信举高。
"你书房暗格里的。你忘了，那间屋子是我爹亲手建的，每一块活砖在哪儿，我从小就知道。"
苏渐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婆婆还没反应过来，嚷嚷着："什么信？什么坛子？若晚你发什么疯？"
"妈，别吵了！"
苏渐平厉声打断了婆婆，然后迅速调整了表情，转向我。
"若晚，你听我解释。这封信是赵德昌自己写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一直想吞我们沈家的地，是他在背后搞鬼，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我冷冷地看着他。
"那柳**话，你也想听听吗？"
包厢门被推开了。
柳娘站在门口，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可两只眼睛亮得骇人。
苏渐平看见她，脸色彻底变了。
"柳……柳娘？你怎么来了？"
柳娘没搭理他，走到桌前，对着满屋子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沈老爷出事那天，我折回去取东西。院门闩着，我从墙缝里往里看。"
"沈老爷倒在堂屋地上，手里攥着药坛子，使劲想打开。他在喊救命。"
"陆承安就站在堂屋门口，两手背在身后，看着。"
"一步都没动。"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渐平身上。
苏渐平的脸上血色全无。
"她胡说！她是被你收买的！她一个疯老婆子的话你也信？"
他冲着我嘶吼。
"我没有！我当时在里屋睡觉！我什么都没听见！"
"睡觉？"
我从布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瓷碗碎片。
"这是爹倒下时打翻的茶碗。碎片上有你的鞋印。你的鞋底有个补丁，这个印子是你的。你说你在里屋睡觉，你的鞋印怎么会踩在碎片上？"
苏渐平浑身一抖。
他的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时候，婆婆突然扑过来护在苏渐平身前。
"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可能害人？你沈若晚就是不想把绸庄交出来，故意栽赃！"
"对！嫂子你分明是早有预谋！"苏浩也跳起来，指着我骂。
苏渐平忽然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
"若晚，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耍我们？清明宴、过户文书，你全是装的？"
他大步走到桌前，抓起那沓文书。
"不管怎样，这份文书我已经签了，****！你也得签！绸庄是我的！"
"你签了？"
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那你倒是仔细看看，你签的到底是什么。"
苏渐平一愣，低头翻开文书。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页，没什么异样。
翻到第二页时，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页、**页、第五页。
他翻得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白。
到最后一页，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软塌塌地跌坐在椅子上。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