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司新招的行政主管，年轻，漂亮，体面。
那天她跟顾衍舟碰杯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我写在了日记里。
原话是："今天有个叫宋若清的女孩子看衍舟的眼神不太对。可能是我多心了。"
后面还跟了一句。
"但愿是我多心了。"
那本日记，宋若清不知道。顾衍舟也不知道。
它就安安静静地夹在两本小说之间，在这间落灰的书房里等了三年。
等一个能把它翻开的人。

结婚两周后，宋若清提出要带年年参加她闺蜜的生日会。
"都是跟我关系好的朋友，带年年去认认人，以后也好融入。"
顾衍舟没意见。
我有意见，但没人听得见。
生日会在一家私房菜馆，包间不大，来了五六个女人，都是宋若清的朋友。打扮得光鲜亮丽，叽叽喳喳的。
年年坐在宋若清旁边，抱着一只布偶兔子，不怎么说话。
"若清，这就是衍舟的女儿啊？好可爱。"对面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笑着说。
"嗯，叫年年。"宋若清搂了搂年年的肩膀，"来，年年，叫阿姨。"
年年低着头喊了一声："阿姨好。"
"哎呀真乖。"卷发女人夸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对宋若清说，"不过若清，当后妈可不容易，你想好了？"
"有什么不容易的。"宋若清笑了笑，"年年很乖，我把她当亲生的一样。"
"亲生的一样"这五个字，她说得特别自然。
年年的手指头缩了缩，抱紧了兔子。
饭局过半，女人们的话题从孩子转到了八卦。
"若清，你那婚礼上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一个短发女人端着酒杯，"说你老公前妻的鬼魂出现在婚礼上？"
宋若清的筷子停了一下。
"小孩子闹着玩的，你们也信？"
"我们当然不信。"卷发女人赶紧说，"但外面有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那个前妻死得不甘心……"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宋若清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死了就是死了，总不能从土里爬出来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飘在包间的角落里，看着她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翻滚。
"再说了，"宋若清放下茶杯，"就算她真的在，也该高兴才对。她走了这么多年，孩子总得有人管，衍舟也总得有个家。我是在替她善后呢。"
替我善后。
这四个字让我差点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我在这个家生了孩子，养了孩子，流过的**这桌子上的红酒还多。我死了，我的位置被人占了，现在占我位置的人说她在替我善后。
她们笑着碰杯，觉得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但年年没笑。
年年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兔子的耳朵，绞得很用力。
我看见她的嘴唇在抖。
"年年？"宋若清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她，"怎么了？"
"你不是在替妈妈善后。"
年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几个女人的笑容同时僵了一下。
宋若清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几乎没有破绽，只是捏着茶杯的指尖白了一瞬。
"年年，阿姨们在聊天，小孩子不要插嘴。"
"可是你说的不对。"年年抬头，"妈妈不高兴。"
"……**妈不在了。"
"她在的。"年年说，"她就在那个角落里，她在看你。"
包间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好几度。
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年年指的那个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椅子。
我坐在那张空椅子上。
短发女人干笑了两声："这、这孩子真有想象力……"
卷发女人已经把杯子放下了，脸色不太好看。
宋若清深呼一口气，拽着年年的手站起来："不好意思，孩子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
她拉着年年出了包间的门。
门关上之后，我听见里面的女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孩子该不会是真能看见什么吧？"
"别说了别说了，瘆人。"
"若清也不容易，摊上这种事儿……"
走廊里，宋若清蹲下来，抓着年年的两只胳膊，指头嵌进去，年年的小脸皱了一下。
"顾锦年，我跟你说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