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来，先抛个甜头让我上钩，再猛地翻脸。
谁在背后指挥？
我想起那个马经理。他第一次报价的时候，对我们项目的预算上限了如指掌，精确到千位数。
一家犄角旮旯的小印刷厂，怎么可能摸得这么清楚？
除非有人告诉他。
有人不光告诉了他预算线，还告诉了他怎么在我这儿撕开口子。
我想到了孙浩然。
他的顺达物流虽然做的是运输，但下面有个小广告公司，跟印刷物料这行搭着边。以他的人脉，找个"朝辉印务"这种角色来演一出戏，不费吹灰之力。
他不是为了抢这个项目的利润。
他是要我在公司里栽跟头。最好直接丢饭碗。
"组长，这件事肯定有问题，我可以查清楚……"
"查什么查。"组长揉了揉太阳穴，"幸亏我没往上递。这家供应商作废，你写个说明交上来。这个项目先移交给小刘，你去把上个月那批尾款单据理一理。"
从办公室出来，同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来。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那种看热闹的。
我回到工位，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这不只是一次工作失误。
这是一个被人精确计算过的坑。
在组长眼里，我已经是一个轻信、草率、差点给公司惹麻烦的人。这个标签贴上了，短时间内揭不下来。
而所有这些，只因为我爸在饭桌上，没有按照大姨的剧本演。
报复来了。
准，狠，冲着我们家最容易被折断的那根树枝。
大姨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孙浩然拨一下他那张关系网上的某根弦，就足够我焦头烂额。
我能反击吗？我连证据都摸不到。
跑去跟组长说"我表哥在害我"？只会让人觉得我又蠢又矫情。
那天下班，我拖着脚往家走。
夕阳把楼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单元门口，我看见我爸蹲在小区门卫室旁边的水泥台阶上，拿毛笔蘸了清水，在地面上写字。
横竖撇捺，一笔一划，写了又干，干了再写。
他戴了顶旧**，背弓着，裤脚挽到小腿。
夕阳给他镀了层昏黄的光，但盖不住那种渗进骨头里的普通。
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跟谁都不会起冲突的老头，因为一句实话，惹来了这些事。
而我，他还没站稳脚跟的儿子，先挨了这一记。
他看见我，直起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回来了？今天晚了点。饭在锅里温着。"
我看着他。
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委屈、窝火、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
全都卡住了。
说什么呢？说我项目被撤了，因为您没有在饭桌上装有钱人？
说我们斗不过大姨他们家，不如赶紧服软？
说不出口。
他那句"碗多大，饭多少"还在我脑子里转。
我点了下头。
"嗯。"
上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又蹲回去了，蘸水，写字。
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做这世界上最要紧的事。
外面的事情有多凶险，别人的算计有多精密，好像都跟他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我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累得不想动。
大姨那边的反击，已经从嘴上的冷嘲热讽，变成了对准我饭碗的实刀实枪。
下次呢？
下次对准谁？
我们家这口小锅，还经得起几回砸？
家里，我妈已经把饭摆好了。一荤一素，跟平时一样。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
"工作……不顺？"
我扒了口饭，摇头。
"没事。有点累。"
饭桌上很安静。
我们都没说话，但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变了。鼎盛楼那晚看似波澜不惊的水面底下，已经生出了暗礁。
我爸慢慢嚼着饭，跟平时没两样。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家族群的图标晃了晃。
群里依旧安静。
但我知道，这种安静底下的裂缝，一旦撕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我爸那句"三千一"，像一颗扔进死水的石头。
涟漪还在扩，还没碰到岸。
"朝辉印务"的事，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我写了情况说明，措辞是"供应商筛查不够严谨，被不实信息误导"。
组长看完没多说什么，点了个头，把文件夹扣上。
从那以后，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