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郊秦家别苑。

金菊吐蕊，暗香浮动。

孟昭璃和喧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于是独自坐到了湖边的凉亭里。

亭子不大，四面敞着，微风穿堂而过，带着湖水的潮气和远处菊花的冷香。

她拢了拢披风，倚着栏杆坐下，目光落在湖面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小径上，急促而轻快。

“阿璃！你怎地来这儿坐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秦雨彤提着裙摆跑进凉亭。

孟昭璃回过头，唇角微微弯了弯，“这里凉快。”

“可不凉快吗？这都入秋了。”秦雨彤跟着笑了笑，歪头看她，“阿璃，你可算是出来了：“阿璃，你可算是出来了。”

“日后要多出来和我聚聚，你不和我玩，我都无聊死了。”

秦雨彤把脑袋靠在她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是不知道，那些夫人小姐们聚在一起，不是说闲话就是攀比，没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我一个人待着，跟块木头似的。”

孟昭璃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

“以后都来。”

秦雨彤接过茶，眼睛亮了亮，里头漾开笑意：“那可是你说的啊！我可记着了，以后每月给你递帖子，你不许推。”

“嗯，不推。”

秦雨彤满意地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左看看右看看。

见周围没别人，连丫鬟都站得远远的，她才凑近孟昭璃，压低声音，眉眼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兴奋：

“对了。听说宋大人又去你府上提亲了？”

孟昭璃愣了愣，才点头。

秦雨彤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点了灯，一把抓住她的手：“阿璃！拿下他！”

孟昭璃被她这架势逗笑，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你先别笑啊，”秦雨彤急道，“你久居在府里，不知道外头宋大人多受欢迎！”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翰林院的周小姐，**是大学士，托人去提过亲，宋大人拒了；王尚书家的千金，据说长得可好看了，宋大人见都没见；还有那个——”

秦雨彤数都数不过来：“总之！都被他拒绝了！”

“谁知道一转眼，他去你家提亲了。”

孟昭璃眉头微扬，觉得诧异：“......这么多人去宋府提亲都被拒了？”

难道还是因为宋府心中有愧？

可阿泽的事情，不应该耽误了宋大哥啊。

“人当然多了，”秦雨彤凑近她，压低声音，可那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谁让这整个京城，他最好看呢。”

好看吗？

孟昭璃微微一怔。

回想从前，小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玩过，从什么时候起，那位宋大哥就不再和他们玩了的？

记忆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总是站在不远处，不怎么说话，沉静得像一潭水。

有时候她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可等她看过去，他已经移开了眼。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哥哥好奇怪，明明跟他们差不多大，却沉稳得不像个小孩。

后来大了些，见得少了，就更没印象了。

“想什么呢？”秦雨彤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孟昭璃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想不起他的模样。”

“什么？？”秦雨彤震惊：“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这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吧？你不记得他的样子？”

听她这么说，孟昭璃有些讶异。

青梅竹马这个词，只听别人用在她和宋云泽身上。

宋大哥......确实也算一起长大的，但玩的少啊。

况且后来宋大哥一心都是学问和仕途，没再和他们一起玩了。

“我与宋大哥好多年没见了，只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如今确实不大清楚。”

秦雨彤瞪着眼不可置信：“我还以为你和宋云泽......”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提到了谁的名字，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担忧的看了眼孟昭璃。

孟昭璃见她如此，失笑了声，伸手将她的手拉开：“雨彤，无妨的，都过去了。”

秦雨彤凑近了些，两双仔仔细细的观察，见她真没异样，这才继续。

“你和宋府的人熟悉，我还以为你也经常和宋大人见面呢。”

孟昭璃笑着摇头：“没有的事，宋大哥很早就搬出府了。”

“好吧。”秦雨彤拉过孟昭璃的手：“对了，还有另一个。”

“什么？”

“施家的啊！”秦雨彤眼睛亮了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我听说施家那位听到有人去你家提亲，着急忙慌地想见你。到处托人递话，想约你出来。”

“见到没？”

孟昭璃倒是不知道这件事，她摇了摇头。

施家那位——施怀瑾，京城里有名的纨绔。

“别见他。”秦雨彤摩挲着下巴分析：“我看还是宋大人好，改天你见见，你见见宋大人肯定能一口应下亲事。”

边说还边对孟昭璃眨巴眼。

“不过.....阿璃会介意宋大人是那位的兄长吗？”

孟昭璃觉得好笑，唇角弯了弯。

若不是因为宋大哥是他兄长，恐怕宋府也不会让他来提亲。

“雨彤。”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会乱想的。”

秦雨彤松下一口气，她还怕孟昭璃介意然后拒婚呢。

这可是再好不过的婚事了。

宋府如今的门第，孟府绝对算的上高攀，但谁让他们青梅竹马呢。

“那就好。”

孟昭璃没说她已经应下了婚约。

她不想再让孟宋两家再为她操心。

两人又在一起将京城里近来发生的趣事都聊了个遍才分开。

孟昭璃回到房间，在梳妆台上理发，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了一个簪子。

突然间一段记忆浮现。

她想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宋大哥就没再来了。

那年她十二岁。

春末，桃花开得正好。

那天宋府来人，两家把亲事定下了。她躲在帘子后面，听着爹娘和宋家伯母说笑，脸上烫得厉害。

阿泽。宋云泽。那个总爱笑、总爱逗她的少年，从今往后就是她的未婚夫了。

她心里又甜又慌，躲在帘子后面不敢出来。

后来客人都散了，她才悄悄溜出来，想去后头找娘说说话。

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宋大哥。

她吓了一跳，忙站住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宋大哥。”

宋云衍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眉眼沉静如常。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阿璃。”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递过来。

“贺礼。”

她愣了愣，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支玉簪，羊脂白玉，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花。

她认了半天，才认出是木樨。

“谢谢宋大哥。”她合上**，抬头朝他笑了笑。

他没有笑。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阿璃还这么小，就……确定是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