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子?
他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居然把小时候一起玩的事情忘的干干净净。
不过也是,小阿璃当跟屁虫的时候也不过才五六岁,他长阿璃五岁。
五六岁的小娃娃不记得事情也正常。
只是偏偏被他记牢了。
他愣了片刻又释怀的笑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阿璃之前年纪太小,两人在一起玩的也不多,就算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只跟宋云泽玩。
不记得很正常。
总归后面再相识就是了。
偏偏那一声声施公子叫的他心烦意乱。
再后来,人就不受控的入了梦。
事情变得糟糕了。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如今了。
施怀瑾薄唇紧抿,眼神落寞。
——
街角不远处,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微动,旋即静止。
车中的人收回视线,往后靠了靠,脊背抵在车壁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厢里很暗,帘子遮去了大部分光线,只有一线细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膝头。
宋云衍就这么坐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玉佩。
和施怀瑾见了差不多一刻钟。
所以、会聊些什么呢?
那个香囊……
宋云衍垂下眼睫,忽然觉得车中闷得透不过气来。
回到首辅府,刚下马车,便见宋府的家仆候在朱漆大门外,神色恭谨。
“大公子,老爷命小的在此等候,请您回老宅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宋云衍脚步微顿,目光掠过那仆人低垂的眉眼,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未作停留,回房换了身素色常服,便乘轿往城东宋家老宅而去。
暮色沉沉,轿帘半卷,街灯一盏盏亮起,映得他侧脸愈发清冷如玉,却也疏离如霜。
老宅书房内,烛火摇曳。
宋怀仁端坐主位,手中握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眼前这个长子,身形挺拔如松,眉目俊朗依旧,可眼神却比三年前更沉、更深,再难窥其底。
“婚期定了?”他开门见山。
宋云衍微微颔首:“月底。”
宋怀仁将书轻轻搁下,双鬓早已全白,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这么急?会不会......草率了些?”
宋云衍:“不会。”
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他深深叹了口气:“子奕,这话为父说过很多次。”
“孟府与我们交好,其实......你不必替阿泽履行这桩婚约,孟家通情达理,不会强求。”
烛光在宋云衍脸上明明灭灭,照不透他眸底的情绪。
他垂手而立,未置一词。
没有得到回应,宋怀仁又继续:“孟家阿璃是个重情义的,她迟迟没有成亲不过是需要时间。”
“耽误小阿璃的大好时光,我虽心中有愧,可也从未想过要你以兄代弟,承此姻缘。”
“你如今已官拜首辅,你可以有你的选择。”
这是子川和阿璃两个人的有缘无分,不该牵扯到第三个人的。
宋云衍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这就是我的选择。”
宋怀仁凝视着这个自幼寡言、行事从不逾矩的长子,依旧是看不懂他。
三年前,宋云泽刚出事时,天仿佛塌了。
那是他们最疼爱的次子,潇洒**,张扬不羁,与孟家阿璃青梅竹马,两家长辈早有默契。
谁料边关一战,尸骨无存,只送回一枚染血的玉佩。
待到原定婚期临近,两家皆陷入沉默。
孟府闭门谢客,宋府素缟未除。
宋云衍突然提议说他可以代替宋云泽履行婚约。
这种荒唐事不仅孟家不同意,宋家也是不同意的,只是当时他和夫人正深陷丧子之痛,心力交瘁,也就没人管他。
只当是他悲恸过度、一时冲动,便由他去了。
后来的一两年,他们始终未能走出那场剜心之痛。
直到前年春,宋怀仁偶然听府中老仆提起:“大公子又拒了林阁老家的提亲。”
他这才猛然惊觉——子奕已年逾二十五,竟还未曾议亲。
他开始尝试为宋云衍做媒,说了几家门当户对的闺秀:兵部尚书的嫡女温婉知礼,礼部侍郎的妹妹才名远播,就连宫中贵妃也曾有意将侄女许配……
可宋云衍通通婉拒,语气恭敬却不容转圜:“儿子暂无成家之意。”
哪怕至今,他也不明白子奕向孟府提亲,究竟是心中有愧想要弥补,还是其他。
书房里沉寂良久,唯有烛火微微噼啪作响。
宋怀仁望着眼前这个长子,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子奕从小就优秀又懂事,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从不需人操心。
不像次子子川顽皮跳脱,日日惹祸,总要他们追着管教。
正因如此,他们对长子的关注少了许多。
等他真正长大,羽翼已丰,沉默如山,父子之间竟已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如今坐在一起,竟连一句家常都显得生硬。
宋怀仁喉头微动,低声道:“既然婚期已定……为父会去灵恩寺接***回来。”
灵恩寺。
宋夫人在那里礼佛已有一年了。
自从阿泽战死边关,尸骨无存,她便再未踏进宋府正堂一步。
起初只是闭门不出,后来索性收拾经卷香囊,带着两个老仆住进了灵恩寺后院的禅房。
青灯古佛,晨钟暮鼓。
烛火轻晃,映得宋云衍眉眼沉静如水。
他垂着眼眸,眼睑微颤:“我不打算让阿璃来老宅。”
“什么?”宋怀仁赫然起身:“这话什么意思?”
宋云衍缓缓抬眸,目光直视父亲,深邃而坚定。
“父亲,你与母亲看到这里会想起从前,她看到这里也会想起从前。”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语气却愈发平静:“喜庆的日子,我不想你们强颜欢笑,更不想她每走一步,都踩在旧日的阴影里。”
宋府老宅虽然从孟府隔壁搬走,但里面的陈设和从前的府邸大差不差。
他也不想阿璃触景伤情。
宋怀仁怔在原地,胸口起伏,眼中先是惊愕,继而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悲凉。
良久,他缓缓坐回椅中,声音沙哑:“那你……打算如何办?”
“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宋云衍道,“迎亲从孟府出,拜堂在新府设。我会亲自去灵恩寺请母亲回来观礼——若她愿来。但老宅……不必让她踏入。”
“你……”宋怀仁颇为不满:“如此这般,是否不尊族制?不够妥帖?从前习的礼都放哪里去了?”
他却未退半步,只静静道:“父亲,礼之本,在敬,不在形。”
宋怀仁喉头一哽,还想开口辩驳,声音却已软了几分:“那你要你的祖父祖母怎么办?他们年事已高,最重规矩,若知婚礼不在老宅举行,怕是要动怒。”
“儿子会亲赴松鹤堂,跪请祖父祖母同至新府观礼。”
宋云衍语气平缓,却字字坚定,“新府正堂已设天地高堂之位,香案祭器皆依古制,不缺一分敬意。”
宋怀仁眉间川字纹深如刀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金线,似在权衡、挣扎。良久,他低声道:“可……宗祠那边如何交代?族老们若诘问,你如何回应?”
“儿子心意已决。”宋云衍垂眸,却无丝毫犹疑。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罢了。”他缓缓坐回椅中,肩背似在这一瞬佝偻了些,“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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