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导语
我被推下去之前，沈晴正在帮我整理头纱。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她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眶红红的，“我真替你高兴。”
我拉着她的手说别哭，妆会花。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从化妆台拿了定妆粉，小心翼翼地给我补了一层。镜子里的两张脸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两张面具。连我们自己偶尔都会恍惚——到底谁是谁。
然后她松开了手。
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面，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恨，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快递，拆开包装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满足。
我往后倒的时候，后脑勺撞上玻璃窗框，眼前白了一瞬。婚纱的裙摆在失重中绽开，像一朵被风撕碎的白花。风声灌满了耳朵，夹杂着楼下的惊叫和汽车鸣笛。
最后听见的是她蹲下来，贴着我的耳朵说的那句话——
“姐姐，谢谢你帮我活了前面那二十四年。后面的人生，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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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推我下去的，是我龙凤胎妹妹
坠落的瞬间，我想起了八岁那年的事。
那年我考了全年级第一，拿着一张烫金的奖状跑回家。奖状很大，我两只手才能捧住，边角被风吹得啪啪响。我跑了整整两站路，因为我想让母亲第一个看到。
门没关。母亲正蹲在玄关给沈晴系鞋带。沈晴坐在矮凳上哭，脸涨得通红，说鞋带系得不好看，说要换成蝴蝶结，说不要这个颜色。
母亲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拆了重系。她的膝盖压在大理石地板上，**磨出了一个**。
我把奖状举到她面前。“妈，我考了第一。”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嗯。”
然后低头继续系鞋带。
我站在玄关，奖状慢慢垂下来。边角被我攥出了褶皱。那天晚上我听见她给外婆打电话，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隔着一道木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晴晴今天不开心，鞋带不喜欢那个颜色，我明天得去买新的……心疼死我了。”
从头到尾，没有提我的名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拿过奖状给她看。考了多少次第一，拿了多少张奖状，全部塞进床底下那个鞋盒里。后来鞋盒装不下了，我就开始扔。
母亲从来没问过。
坠到第五层的时候，我想起了十三岁的事。沈晴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女生的脸抓花了。教导主任找家长，母亲让我去顶——说反正你们长得一样，老师分不出来。那天我站在教导处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训，最后写了三千字的检讨。沈晴在操场跟别人跳绳，辫子一甩一甩的，笑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第十层。我想起十八岁的手术台。沈晴**出肾功能衰竭的那天晚上，母亲破天荒地来我房间坐了一会儿。她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鸢鸢，妹妹身体不好，你是姐姐。”我说好。她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她上次摸我的头发是几岁？七岁？六岁？我不记得了。手术前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给通讯录里的每个人都发了消息，只有三个字——“我害怕”。没有人回。
第二十层。我想起二十二岁那年在书房，母亲把一份解约协议放在我面前。“晴晴喜欢行舟，你让给她吧。反正你也不爱他。”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不爱顾行舟是真的，但我想说的话不是这个。我想说，妈，你能不能问一次我愿不愿意。
一次就行。
第二***。后背撞上地面。
一切归于寂静。
我以为我会死。事实上我已经死了。
但我又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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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救我的人，是未婚夫那个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小叔
痛。
不是坠楼的剧痛，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人拿钝刀在骨髓里刮。
我睁开眼睛。
一盏惨白的日光灯，一根落满灰尘的灯管。空气里是霉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的奇怪味道。我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床单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我的。
一个男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正在给自己换药。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右臂上缠满了绷带，血从最里面一层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