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萍妹妹最近身子不舒服，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姐姐顺便照看着些。"
顺便。
一个正妻去照看一个妾的饮食起居，从陆老夫人嘴里说出来用的是"顺便"。
青荷攥着茶壶的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我放下笔。
"知道了，替我谢过老夫人。"
赵芷兰歪头看着我，笑意更深。
"姐姐果然好脾气，怪不得侯爷总夸你懂事呢。"
这话里的刺我听得明白，陆珩从来没有夸过我。
赵芷兰来这一趟，一是替陆老夫人跑腿，二是来看我的笑话。
"赵姨娘若没别的事，我还要抄完这卷经。"
"不急不急。"
赵芷兰站起来，绕到我身后瞥了一眼书案，忽然掩嘴笑了。
"哎呀姐姐，你这**抄错了好几个字呢，要让老夫人看见可不好，她老人家最重规矩了。"
我低头看了看纸面，一个字都没抄错。
"多谢提醒，我会仔细核对的。"
赵芷兰见我不上钩，也不恼，拍了拍裙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
"对了姐姐，我听说侯爷明日赴宴打算让如萍坐在您上头？啧，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盛京怕是又有热闹看了。"
她说完笑着走了，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也低着头偷笑。
青荷摔了帕子。
"小姐！这个赵芷兰太过分了！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妾室也敢这样同您说话！"
"还有老夫人，明摆着是让您去当丫鬟使唤，哪有这样对正妻的！"
我把抄好的**卷起来，系上丝绳。
"老夫人心里记恨我父亲的事，看我不顺眼是正常的。"
"可您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啊！"
"青荷。"
我看着她。
"再忍一忍就好了。"
青荷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到底没掉下来，狠狠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残茶。
我握着那卷**，指尖微微发凉。
再忍一忍。
快了。
**章
晚饭时陆珩破天荒地来了正院用膳。
他坐在上首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喝粥，我在旁边布菜。
席间他忽然放下碗，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最近京里来了不少外地的学子，我听说江南一带的几个书院今年出了不少人才。"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夹了一筷子他惯常爱吃的糖醋小排放进他碗边的碟子里。
"侯爷消息灵通。"
"有个姓谢的，好像还在江南开了间医馆，据说医术了得，连知府家的老**都请他看过诊。"
我的手一抖。
筷子尖上的排骨滑落，砸在碟子边沿上弹到桌面，溅了一小片油渍。
"沈若棠，连双筷子都拿不稳？"
我没有听见他的话。
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只剩下一个名字反反复复地撞。
谢临渊。
他在江南开了医馆。
他还在江南。
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我弯腰去捡，视线模糊成一片。
"别动！"
陆珩猛地伸手拦住我，把我往后一拽。
"碎瓷片你也敢伸手去碰？"
我这才发现方才碟子磕到桌面时崩了个角，碎片就在我手边。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座种满了栀子花的江南小院，想起那个替我把药煎好放在窗台上等我起来喝的人。
想起他送我到渡口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能想了。
"不过是提了个江南的大夫而已，你至于吗？"
陆珩皱着眉看我，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垂下头，把脸上仅存的失态一点点收回去。
"妾身失礼了，方才手滑。"
"嗯。"
陆珩盯了我几息，没再追问，起身走了。
他前脚出门，我后脚整个人便软了下来，跌坐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青荷慌忙跑过来扶我。
"小姐！"
我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几乎听不见。
"青荷，他……他还在江南……"
余下的话全碎在了无声的哽咽里，胸口闷得像有人拿棉花捂住了我的口鼻。
"小姐，要不我去把那个**取来？您看看里头的东西，兴许能好受些。"
"不要。"
我死死抓住她的袖子，摇头摇得用力。
"不能看……看了我就熬不下去了。"
三年了。
我靠着不看、不想、不提起，才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泥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