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蔡贞姬的烧退了，人还没完全缓过来。

到底是赶了两个月的路，身子亏空得厉害。

退烧之后整个人软绵绵的，下床走几步就喘，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床上睡觉。

蔡琰寸步不离地守着，昨夜洗完澡后端水喂药，擦脸盖被，细心的照顾她。

林默也不催。反正客房空着，多两个人住也没啥。

蔡琰几乎没出过房间门。第二天贞姬烧全退了，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她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这个以后要住的地方。

这一打量，就愣住了。

昨天她满脑子都是妹妹的病，今天心定下来了，才真正看清楚这栋房子。

窗子上嵌着透明的东西，她从没见过，但不是琉璃，琉璃没有这么透亮，也没有这么大块。

透过那东西往外看，院子里的水池、凉亭、鸡群，清清楚楚，像是在眼前。

她伸手摸了摸。

“那是玻璃。”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蔡琰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转过身行礼：“公子。”

林默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贞姬怎么样了？”

“好多了，早上喝了一碗粥，又睡着了。”蔡琰顿了顿，“公子，那……玻璃，是什么做的？”

“沙子。”

蔡琰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林默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说了句：“公子真乃神人。”

林默没接话，把手里那杯东西递给她：“尝尝。”

蔡琰接过来，低头一看——杯子里是白色的液体，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

“这是……？”

“牛奶，热的。”林默说，“**妹喝了粥，你还没吃早饭吧？”

“多谢公子。”

“喝完来厨房，我教你怎么用那些东西。”

林默转身走了。蔡琰愣了一下，连忙几口把牛奶喝完，小跑着跟上去。

厨房那些东西太奇怪了。没有灶台，没有风箱，没有柴火。

一个铁疙瘩上面有几个圆圆的盘子，拧一下开关，呼的一声就冒出火来。旁边还有一个立着的铁柜子，打开之后冷气扑面，里面冻着肉和菜。

还有一个圆圆的箱子，按一下就会“叮”的一声响，里面的东西就热了。

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林默站在厨房中间，一样一样地给她讲。

“这是燃气灶，做饭用的。这个开关拧开就有火，往左拧火大，往右拧火小。用完了记得关。”

他示范了一遍，火苗跳出来，又灭掉。

蔡琰点了点头，但脸色有点白。

“这是微波炉，热饭菜用的。东西放进去，按一下这个键，等它‘叮’一声就行了。”

他又示范了一遍。蔡琰看着那个圆盘在里面转啊转，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冰箱，放吃的喝的。上面冷藏，下面冷冻。门要关紧，不然里面的东西会坏。”

他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蔡琰探头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鸡蛋、肉、菜、水果，还有好多瓶瓶罐罐，她都不认识。

“公子……”她犹豫了一下，“这些都是仙家之物吗？”

林默想了想，说：“算是吧。”

蔡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心想，既然是仙家之物，那用法奇怪些也是应该的。

“你会用了吗？”

“……会了。”蔡琰不太确定地说。

林默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今天午饭你做，我在旁边看着。”

蔡琰的脸白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午饭做的是面条。

林默教她烧水、下面、放调料。面条是挂面，放点酱油、醋、盐，再卧个鸡蛋。

很简单的东西。

但蔡琰紧张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她小心翼翼地点火——火苗蹿出来的瞬间，她还是抖了一下。水烧开了，她把面条放进去，拿着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

最后出锅，两碗面，一碟拍黄瓜。

林默尝了一口。面条有点硬，鸡蛋煮过了，酱油放多了，偏咸。

但他没说出口。

“还行。”他点了点头，“下次少放点酱油。”

蔡琰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她也尝了一口自己那碗，然后皱了皱眉。

“……太咸了。”

“第一次做，正常。”林默说，“吃吧。”

蔡琰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着。吃着吃着，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林默问。

“没什么。”蔡琰吸了吸鼻子，“就是……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林默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

吃完饭，蔡琰抢着洗碗。

林默教她用洗洁精和水龙头，她学得很快，洗得也很仔细，每个碗都翻来覆去地擦，擦完了还要对着光看看有没有洗干净。

林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有个人帮忙干活确实不错。

下午，林默在院子里举哑铃。

蔡琰端着一壶茶走出来，在凉亭下放好，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站着。

“坐吧。”林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站着干嘛。”

蔡琰谢了坐，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她看着林默举那个铁疙瘩，举了半天，忍不住问：“公子，这是……修炼吗？”

“不是，锻炼身体。”林默放下哑铃，“修炼是打坐，那个是练法力的。这个是练力气的。”

蔡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公子，妾身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

“公子……真的是仙人吗？”

林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

“那这房子，这些器具，还有那道看不见的墙……”

“都是仙家之物。”林默说，“但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一个……修炼的人。”

蔡琰想了想，又问：“那公子修炼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蔡琰愣了一下。一个月？

她以为能住在这种地方的，至少修炼了几十年。没想到才一个月。

“那公子修炼有成之后，会飞升成仙吗？”

林默被她问笑了：“我才修炼一个月，离成仙还早着呢。而且我也不想飞升，在这山上待着挺好的。”

蔡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公子和我想象中的仙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仙人都是白胡子老头，住在山洞里，不食人间烟火。”蔡琰顿了顿，“公子……不像。”

“我像什么？”

蔡琰认真地看了看他，说：“像一个好人。”

林默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好人？”他摇了摇头，“你可别随便给人发好人卡。”

蔡琰不知道“好人卡”是什么，但看林默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阳光透过光幕洒下来，淡金色的，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鸡在刨土，凉亭下的两个人一个在喝茶，一个在看鸡。

蔡琰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公子。”她忽然开口。

“嗯？”

“妾身有一事想请教公子。”

“说。”

“公子的仙家之物，妾身好多都不认识。公子能不能……多教教我？”

林默看了她一眼。蔡文姬主动要学东西，他怎么可能拒绝。

“行。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蔡琰的眼睛亮了一下，“公子能不能先讲讲，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是做什么的？”

“院子里的？”林默站起来，“走吧。”

他带着蔡琰走到**架边：“这是烤肉用的。下面放炭，上面架肉，烤熟了就能吃。”

蔡琰点了点头，心想这倒是和中原的炙肉差不多，只是这铁架子做得精巧些。

又看了凉亭：“坐着喝茶发呆的地方。”

蔡琰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看了鸡窝：“养鸡的地方。那七只鸡是山下村民送的，每天下几个蛋，你记得去捡。”

“是，公子。”

走到院子角落的时候，蔡琰忽然停下来。

“公子，那是什么？”她指着院墙边一个圆形的铁盖子。

“那是**。”林默走过去，掀开盖子，“下面是一口井，有泉水。之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用不上，现在人多了，可能要用到。”

蔡琰探头看了一眼。井口不大，但里面的水很清，映着天光，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好清的水。”她感叹了一声。

“这水可以直接喝，比你从山下带上来的井水干净。”林默把盖子盖上，“回头我教你怎么打水。”

“是，公子。”

林默又走到洗衣房

“这是洗衣机，洗衣服用的。脏衣服扔进去，倒点洗衣液，按一下这个键，它自己就会洗。”

他打开盖子，给蔡琰看了看里面的滚筒。

“洗完拿出来晾就行。”

“公子。”她忽然说，“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说。”

“公子教了妾身这么多，想记下来，免得忘了。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妾身没有纸笔。”

林默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等一下。”

他下楼翻了一圈，找到一本没写过的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回到楼上递给蔡琰。

“先用这个。”

蔡琰接过那个本子，翻开一看——纸张白得发亮，比书房里那些书的纸还要好。她摸了摸，滑溜溜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笔就更奇怪了。细细的一根，上面有个盖子，拔开来里面是尖尖的笔头，不是毛笔，也不是硬笔。

她试着在纸上画了一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出现了，不粗不细，均匀流畅。

“这是……笔？”

“签字笔。”林默说，“拔开盖子就能写，不用研墨。写完了盖上盖子，下次还能用。”

蔡琰握着那支笔，手微微发抖。

不用研墨。

她写了二十年的字，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不用研墨。

“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了。”林默说，“一个本子一支笔而已，不值钱。”

蔡琰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贞姬从楼上走下来。

她头发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走到客厅，她看到林默坐在沙发上喝茶，姐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本子在写什么。

“姐姐？”贞姬喊了一声。

蔡琰抬起头，笑了：“贞姬，你醒了？”

“躺了一天了，躺不住了。”贞姬走过来，在林默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贞姬见过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收留之德。”

她的声音比蔡琰柔和一些，人也文静些，但眉眼间那股灵气和姐姐如出一辙。

“好些了？”林默问。

“好多了。”贞姬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客厅，“公子家……真大。”

她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玻璃杯，眼睛瞪圆了。又看到墙上挂着的电视，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又看到头顶亮着的灯，没有火苗，也没有油烟，就那么亮着。

“姐姐，那是什么？”她指着灯问。

“灯。”蔡琰说，“公子说是仙家之物，不用油，不用火，自己就会亮。”

贞姬张大了嘴巴。

蔡琰拉着她在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贞姬捧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

“姐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蔡琰看了林默一眼。林默点了点头。

“是。”蔡琰说，“公子收留我们了。”

贞姬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公子。”

“吃饭。”林默站起来，“别哭了。”

贞姬擦了擦眼睛，跟着姐姐走进厨房。

晚饭是蔡琰做的。面条比中午好多了，酱油放得少了，鸡蛋也没煮老。

林默又帮忙做了两道菜，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