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十八万颗光点------------------------------------------。，半缸粗粮陈得发黄，一把发黄的青菜叶子耷拉着，盐罐子里剩个底，罐壁上结了一层白霜。最后在灶台角落的瓦罐里摸到半个杂粮饼子，硬得像砖头，掰都掰不动，拿牙啃了一口，咯得牙龈出血。，苏大壮和王氏还杵在原地，盯着光屏发愣。王氏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菩萨还是在骂祖宗。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村长赵德茂敲着锣喊人去祠堂议事，声音从村头传到村尾，锣声“咣咣咣”地响。“清然！”村长在门外喊，嗓子都喊劈了，“你家也有那东西吧？快去祠堂！全村的爷们都去了！”，咯嘣一声，碎渣掉了一襟。“去。”他说，把饼子揣进怀里，“大哥，扶娘回去躺着，我去看看。”，手指像铁钳：“你不能去！万一那些东西害人——害不了。”苏清然指了指光屏，“娘你看，它亮它的，咱们活咱们的。不耽误。”，苏大壮已经拖着她往屋里走了，半拖半拽，王氏的鞋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苏清然整了整身上补丁摞补丁的长衫，补丁从肩膀打到下摆，颜色深浅不一，迈步出了院子。，前两天下过雨，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家家户户的堂屋里都亮着蓝白色的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映出来，远远看去像点了满村的灯笼，把整个村子照得像鬼市。，脑门磕在泥地上“咚咚”响，嘴里念叨着“神仙保佑”。有人端着水盆往光屏上泼，可那光屏纹丝不动，泼上去的水直接穿过画面落在地上，连个水花都没溅湿它，只在地上留下一摊水渍。，看尽百态。，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火油味呛鼻子。村长赵德茂站在台阶上，白胡子气得直抖，拐杖在地上跺得“笃笃”响：“都别吵了！一个一个说！村长！那是妖怪！”有人喊。“不对！是神仙！肯定是神仙显灵了！”另一个人喊。
“放屁！神仙能长那样？上面写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你***又认识几个字？你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行了！”赵德茂一跺拐杖，力气大得拐杖头都裂了，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苏清然身上，“清然，你是秀才，你来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上百双眼睛盯在他身上。
苏清然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硬饼子，碎渣划嗓子，走上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黏了一脚的泥。
他没急着说话，先抬眼看了看满村的蓝白色光晕，又看了看眼前这些吓破了胆的庄稼汉。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张张脸又黄又瘦，眼眶凹陷，颧骨突出。
不是饿的，就是吓的。
“村长。”他说，“这东西不害人。”
“你咋知道？”有人喊。
苏清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读过的书上写过类似的。这叫天降祥瑞，是吉兆。”
他没撒谎。2500年的技术手册里，确实把跨时空直播系统称为“文明传播的祥瑞”。只不过这个祥瑞，是他亲手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
赵德茂将信将疑：“真是祥瑞？”
“真的。”苏清然面不改色，“而且这东西人人都有，不是冲咱们一家一户来的。真要害人，它早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开始点头，有人还在摇头，但至少没人再喊妖怪了。
一个胆大的半大小子赵铁柱突然喊了一声：“那它咋用啊？能吃不？”
苏清然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不能吃。铁的，硌牙。”
一群人哄笑，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些，有人笑得直咳嗽。
赵德茂清了清嗓子，吐了口浓痰在地上：“清然，那依你看，咱们该咋办？”
苏清然想了想，说：“该吃吃，该睡睡。明天要是还亮着，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明白它。”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谁都没法反驳，挑不出毛病。
村民们又议论了一阵，渐渐散了，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嘴里还在嘀咕。苏清然最后一个离开祠堂，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全息穹顶，没有飞行的交通器，只有黑沉沉的夜幕和几颗稀疏的星子，月亮弯成一把镰刀挂在天边。
2500年的星空是什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可能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星空，穹顶上的都是投影。
推开自家院门，院门“吱呀”一响，堂屋的光屏还亮着，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蓝光透过窗户把院子都照亮了。王氏和苏大壮都没睡，坐在堂屋里守着光屏，一人手里攥着一根扁担，一见他就站起来。
“清然，这东西刚才闪了一下，上面出来几个字。”王氏指着光屏，声音还在抖，扁担“咣当”掉在地上。
苏清然快步走过去。
光屏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字体端正，笔画清晰：
已有338，472户激活光屏。大靖王朝，欢迎进入全民直播时代。
三十三万八千四百七十二户。
苏清然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缩。系统覆盖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还要快，按照这个速度，到明天天亮，覆盖率就能到百分之百。
“清然？那写的啥？”苏大壮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苏清然回过神，一字一顿地说：“大哥，这东西叫直播。全天下每家每户都有。从今往后，这世道要变了。”
苏大壮没听懂，挠挠头，头皮屑掉了一肩膀：“变啥？”
苏清然没有回答。
他走到光屏前，指尖悬停在是否开启首次直播？的选项上，顿了片刻，又收回了手。
不急。现在开播，他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病刚好，饿得说话都气虚，脸白得像鬼。这时候开播，别说**，不被扔臭鸡蛋就不错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大哥，明天一早，帮我借把锄头。”
苏大壮愣住了：“借锄头干啥？你一个秀才，还能种地？”
苏清然头也没回，声音从黑暗的里屋传出来：
“秀才也要吃饭。”
身后，光屏无声闪烁。
屏幕上那个数字跳了一下——338，472变成了340，001。
又多了上千户。
这个夜晚，大靖王朝没有一个人睡着。
而苏清然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稻草铺子硌得后背疼，闭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得先把直播间的标题想好。
门外传来狗叫声。
村口的**，叫得中气十足。
苏清然翻了个身，嘴角翘了一下。
第一个观众，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