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寻找真正阴阳家  |  作者:霞光劫动  |  更新:2026-05-07
文华大厦十七楼------------------------------------------,像一柄褪色的青铜剑插在水泥森林中。灰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天空,也映出邹青迟疑的身影。,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文件袋。《邹氏家乘》就在里面,用两层牛皮纸仔细包好。昨天后半夜,他将那两张残页拍照存档,原件则藏在了出租屋地板下一个连房东都不知道的暗格里——那是**租客留下的,一个改装过的插座背后。,是那个“研究会”的电话。“邹同学,你到了吗?”还是那个温和的男声,今天听起来少了些距离感,多了点人情的温度。“在楼下。很好。请从西门进入,电梯需要刷卡,我会让人在楼下接你。”。邹青穿过马路,绕到西门。这是栋老派建筑,主门气派,西门却隐蔽低调,门厅狭小,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气息。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套裙、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邹青同学?我是研究会的助理,林妍。请跟我来。”她递过一张门禁卡,没有多余的寒暄。,厢壁是暗金色的金属板,倒映出两人沉默的轮廓。楼层数字无声跳动。邹青注意到,电梯按钮面板上,16楼和18楼之间,根本没有17楼的指示灯。林妍用门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然后按下了“16”。电梯启动后,她又迅速在“16”上连续按了三次。。电梯没有在16楼停下,而是继续上行了几秒,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挑高至少六米,整体是极简的现代设计,但材料用了大量的原木、青石板和宣纸质感的屏风。光线柔和,来自隐藏式的灯带和几盏巨大的、造型如古式灯笼的落地灯。空气里有种混合了旧书、檀香和某种清冷植物的气息。,一个巨大的、用深色木材和磨砂玻璃构建的立体沙盘。沙盘上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城市星布,但模型风格古朴,更像是一幅立体的古地图。沙盘上方,悬浮着几个发光的光点,缓慢移动,模拟着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这是‘山河时序图’,研究会的一点小爱好。”林妍介绍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请这边走,赵主任在等你。”。没有窗户,或者说,窗户被设计成了整面墙的仿古木格栅样式,后面透出模拟天光。墙上挂着的不是寻常的书法字画,而是一些奇怪的图表——有星宿分野图,有标注着奇怪符号的九州地图,还有看起来像是某种复杂机械的剖面图。。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一张宽大的明式书案后站起身。他身材适中,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衬衫,戴着无框眼镜,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正是电话里的声音本人。
“邹青同学,欢迎。我是赵远,研究会的负责人之一。”赵远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暂,“请坐。林助理,麻烦泡茶,用我柜子里那个青瓷罐的。”
落座后,邹青将文件袋放在膝上,没有立刻打开。
“很感谢你愿意过来。”赵远坐回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却透着一种掌控感,“陈教授的去世,是学界的巨大损失。我们研究会和他合作多年,他的很多见解,对我们启发很大。”
“赵主任和我的导师很熟?”
“学术上的知己,私交也算不错。”赵远叹了口气,表情真挚,“他最后那篇关于‘司天’与‘司命’概念流变的未完成稿,我们还约好要一起完善。可惜……天不假年。”
邹青心头微震。陈教授那篇冷僻的旧文,对方果然知道,而且听起来了解甚深。
“陈教授跟我提过您,说您对民间文献的见解很独到。”邹青谨慎地说。
赵远笑了笑,摆摆手:“哪里,拾人牙慧罢了。我们研究会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集、整理、研究散落民间的各种非正统文献、家族记忆、地方性知识。正史是骨架,但这些散碎的东西,往往是血肉,能让我们看到更鲜活、更复杂的历史图景。”
林妍悄无声息地送上茶。白瓷杯,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就像你带来的《邹氏家乘》。”赵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文件袋上,“陈教授生前多次提及,说这可能是晚清**时期,某个地方邹姓家族附会先贤、抬高门第的产物,但里面或许也夹杂了一些地方性的民俗记忆,有一定的人类学价值。我们最近在做一个‘姓氏源流与地方知识’的专题,很希望能收录研究。”
他的话滴水不漏,完全吻合一个学术机构负责人的立场。但邹青脑海中闪过那张匿名的白卡,门禁的诡异,这个没有17楼标识的17楼,还有那个过于精致的“山河时序图”。
“我能问问,研究会对阴阳家这个学派,似乎特别关注?”邹青试探道,没有去碰茶。
赵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才缓缓道:“诸子百家,各有精彩。阴阳家因其学说特质和后世的流变,尤其神秘,也尤其容易被误解。我们研究会,致力于剥离后世附加的方术外壳,探寻其早期的、可能更具理性和系统性的思想内核。这和陈教授的研究方向,是一致的。我们认为,阴阳五行学说,或许包含了先民对世界系统性的、朴素而深刻的观察模型,并非简单的**。”
“那‘司天者’这个说法,您怎么看?”邹青盯着他,抛出第一个试探。
赵远放下茶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镜片后的眼睛看向邹青,目光平静,却让邹青感到一种被仔细审视的压力。
“一个很有趣的古语。”赵远声音平稳,“‘司天’最早见于《周礼》,是官职。但也有一些非正统文献和零星甲骨金文提示,可能存在着更古老的、带有某种观察和推演天时人事职责的‘天官’或‘司天者’传统。邹衍‘谈天’,或许与之有渊源。你在哪里看到这个说法?”
“在家乘的夹层里。”邹青决定部分坦白,观察反应,“有一张很旧的残页,上面写着‘吾族非方士,乃司天者。司天非司神,司理也。’”
他紧紧盯着赵远的脸。对方的表情管理极好,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几不可察地加深了那么一丝。那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哦?”赵远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更浓厚的兴趣,“能给我看看吗?这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发现!如果这残页年代够早,或许能为我们理解某些传承断裂的概念提供线索。”
“我没带来。”邹青说,“只有这本家乘。”他打开文件袋,取出那本蓝布封面的旧书,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赵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很快被笑容掩盖:“理解,谨慎是应该的。”他的目光在书封上停留片刻,却没有急于去拿,反而问道:“那残页上,还有其他内容吗?”
“第三行被撕掉了,写着‘忌在……’,后面就没了。”
“‘忌在’……”赵远低声重复,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眼神看向虚空,似乎在急速思考什么。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完美的学者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了底下某种更锐利、更专注的东西。
“赵主任似乎对‘忌在’后面是什么,有所猜测?”邹青追问。
赵远回过神,笑了笑,端起茶杯掩饰:“只是觉得可惜。这类残页,往往最关键的信息就在断处。‘忌’这个字,在古语里分量很重,可能是禁忌,可能是忌讳,也可能指某种必须避免的法则或后果。结合上下文‘司理’,或许指的是推演过程中必须遵循或规避的某种根本原则。”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学术意味十足。
“研究会也研究这类‘推演’、‘司理’的东西?”邹青继续深入。
“我们研究思想,研究模型。”赵远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但用词开始变得微妙,“阴阳家讲‘推演’,是基于他们的阴阳五行、天人感应体系。我们试图理解这个体系的内部逻辑。比如……”他站起身,走向那个巨大的山河时序图。
邹青跟了过去。靠近看,沙盘的细节更加惊人,山脉的走向、河流的脉络、主要城池的位置,都与古地理志的记载高度吻合。而那些悬浮的光点,运行轨迹似乎也并非随意。
“你看,”赵远指着沙盘,“古人观星,察日月运行,辨四时更替,这是‘天时’。相地,观山川走势,察水土分野,这是‘地利’。观人世兴衰,王朝更替,这是‘人和’。阴阳家试图将这三者纳入一个统一的模型中进行考量,寻找其间的联系和规律。这本质上,是一种宏大的、系统性的思考尝试。这个沙盘,就是我们根据古今地理天文数据,**的一个简易可视化模型,帮助我们理解这种思考的维度。”
“听起来很科学。”
“是前科学时代的系统思维雏形。”赵远纠正道,手指在沙盘边缘的某个触摸屏上滑动了几下,沙盘上的一些区域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微光,“剔除后世附加的神秘**和***,其内核或许包含了对复杂系统互动关系的朴素认知。当然,”他话锋一转,看向邹青,“这只是我们的一种学术推想。真正的阴阳家核心思想,尤其是邹衍本人的学说,绝大部分已经散佚。我们只能从残篇断简和被改造过的后世记载中,管中窥豹。”
他走回座位,示意邹青也坐下。“所以,邹同学,像你家族中保存的这类文献,哪怕是晚近的抄本,甚至是附会的记录,只要有一丝可能保留了更早的、未被完全改写的线索,对我们来说,都极为珍贵。它可能是一个词汇,一个句式,一个独特的概念表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邹氏家乘》上,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学术意义上的热切:“这本家乘,能留在这里,让我们做一段时间的研究吗?我们可以签订正式的借用协议,提供详细的鉴定报告,并支付合理的费用。当然,所有研究结果,都会与你共享,你的家族将作为文献提供者被郑重鸣谢。”
条件听起来优厚而正当。但邹青心中的警铃却更响了。对方绕了一大圈,从学术聊到思想模型,最终落点,还是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家乘。而且,对方对“司天者”和残页内容的反应,过于“顺理成章”,仿佛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来解释。
“我想先知道,昨天给我塞匿名卡片,要买这本书的,是不是研究会的人?”邹青没有回答他的请求,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赵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眉头微微蹙起,是真实的困惑和些许不悦。“匿名卡片?我昨天电话里说过,这不是我们的作风。研究会运作透明,有严格的规章**和资金审批流程,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接触潜在文献提供者。这更像是……”他斟酌了一下词语,“某些嗅觉灵敏、游走灰色地带的私人藏家或中间商。他们有时候为了拿到东西,手段不太光彩。陈教授刚去世,他们就盯**,这不太正常。你是不是还遇到了别的什么?”
他在试探。邹青意识到。赵远也在反过来试探他知道了多少,遇到了什么。
“没什么。”邹青含糊道,拿起桌上的家乘,重新装回文件袋,“这本书,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毕竟,是家里传下来的。”
赵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当然,应该的。文献归属,尊重所有者的意愿是第一原则。不过,”他递过来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赵远”和一个手机号码,“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任何与这本书相关的、让你感到不安的事情,随时联系我。研究会在这方面,有一定的资源和能力,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和保护。毕竟,陈教授不在了,作为他的朋友和合作者,我们有责任关照他的学生。”
离开时,依旧是林妍送他下楼。电梯里,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稍低:“邹同学,赵主任是真心想做研究。有些东西,留在个人手里,未必是好事。这个世界,懂得其价值的人不多,但偏偏不懂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危险。”
这话听起来像是规劝,又像是警告。
走出文华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邹青回头望去,那灰白色的建筑静静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浮光掠影。那个不存在的十七楼,隐藏着什么?
他想起赵远听到“司天者”和“忌在”时的细微反应,想起那个精密的沙盘,想起他最后那句“有责任关照他的学生”。
关照,还是监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小心‘研究会’。他们要的不是书,是书里可能指出的‘路’。你导师的死,不是意外。别回家,去老地方——‘知微斋’。”
知微斋?那是陈教授在校外巷子里,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私人书斋的名字。短信发送者是谁?
邹青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再次抬头看向文华大厦,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十七楼那个方向,某扇仿古木格栅后,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正俯视着楼下。
人影似乎戴着眼镜。
邹青猛地转身,快步汇入街头的人流。他需要思考,需要理清这一切:夹层残页、匿名卡片、高深莫测的研究会、还有这条警告短信……
以及陈教授临终那句未说完的话。
你们是……
你们到底是什么?
(第二章 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