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窑与旧人------------------------------------------，沈玉翡带着春草去了瓷窑。，其实更像一堆废弃的土包。三座馒头窑有两座塌了半边，窑棚的茅草顶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地上长满了齐膝的荒草。只有中间那座最小的窑还算完整，窑门前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已经淋了雨，发黑了。，心疼得直抹眼泪：“姑娘，这窑三年没烧了，卫姨娘在的时候，这里可热闹了，二十多个工匠忙得脚不沾地……”。她蹲下来，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用指尖摸了摸断面。胎质细腻，釉面温润，裂纹自然。是上品。她生母的手艺，放在前世，起码是**工艺美术大师的水平。“还有人吗？”她问。：“有。三个老工匠一直没走，就住在后面的村子里。他们说是卫姨娘把他们从**边缘拉回来的，这条命是姨**，窑在人在。”，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带我去见他们。”。最年长的姓周，六十出头，驼背，一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是被窑炉烫伤的。另外两个是兄弟俩，姓刘，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看见沈玉翡就跪下了。“姑娘，您可算来了！”周师傅老泪纵横，“我们等了你三年啊！三年了，这窑没烧过一把火，我们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她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问：“周师傅，碎冰纹的配方，你还记得多少？”，然后摇头：“姑娘，碎冰纹是卫姨娘独门的秘方，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传下来。我只记得釉料里有草木灰、石灰石、长石粉，但比例和烧制的火候，我一概不知。这三年我试着配过，烧出来全是废品。”。刘大说：“姑娘，我们只能打下手，拉坯、修坯、装窑这些粗活我们能干，但配方和烧窑的火候，真不是我们能碰的。”，心里有了数。她前世的专业就是陶瓷，碎冰纹的原理她清楚。那是一种利用釉料收缩率不同形成的自然裂纹，关键在于釉料中石英和长石的比例，以及烧成温度曲线。她生母的配方可能跟她前世学的有差异，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周师傅，如果我给你们配方和烧制方法，你们能烧出来吗？”：“姑娘，您会？”
“我生母托梦教的。”沈玉翡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这三年我一直在琢磨，最近终于想通了。但我需要你们帮我验证。”
周师傅激动得手都在抖：“只要姑娘给配方，我就是把这条老命搭进去，也给您烧出来！”
沈玉翡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连夜写好的配方。她没有把全部配方写上去，只写了釉料的五种基础原料和大致比例。不是不信任，是谨慎。这个配方一旦泄露，她就什么都没了。
“周师傅，这是基础配方。你先按这个配一锅釉料，用素坯试烧一窑。不管成不成，我都给你们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比侯府给的月钱多一倍。”
三个工匠对视一眼，又跪下了。这次沈玉翡没有扶，因为她知道，这一跪不是跪她这个人，是跪她肯把这口窑重新烧起来。
她站在窑场中央，环顾四周。荒草、碎瓦、塌了的窑棚、生了锈的工具。一切都很破败，但她的眼睛很亮。
“春草，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来这里。你帮我带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不用太好，能吃饱就行。”
春草急了：“姑娘，您不回侯府了？夫人那边……”
“侯府？”沈玉翡笑了笑，“侯府有窑重要吗？宋氏要找我麻烦，让她来。我不在侯府，她反而不好下手。”
春草还想说什么，被沈玉翡一个眼神止住了。
沈玉翡走到那座还算完整的窑炉前，伸手摸了摸窑壁。窑壁是凉的，三年没烧过火了，凉得像一块石头。但她摸上去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这下面藏着的东西。不是柴火，不是温度，是一种被埋没了的、等着被重新点燃的东西。
“周师傅，明天我们开始清理窑场。塌了的那两座窑先不管，把这座好的修一修。柴火要重新买，釉料要重新配，坯要重新拉。第一窑，不求成功，只求能点着火。”
周师傅擦着眼泪，连连点头。
从窑场回来的路上，沈玉翡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她挑烧饼的样子不像大家闺秀，倒像个精明的商人。翻过来看底面焦得够不够脆，捏一捏判断是不是新出炉的，最后还跟摊主讨价还价，硬是多要了一勺咸菜。
摊主被她磨得没脾气，嘟囔了一句“姑娘您比我们做买卖的还会算”。
沈玉翡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做生意嘛，算不赢怎么活？”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楼上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