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侯门新娘:天阉夫君权倾朝野  |  作者:越减越肥的半夏  |  更新:2026-05-07
点心房与海棠花------------------------------------------ 点心房与海棠花。,她去给老夫人和婆婆请完安,回来就开始张罗点心房的事。栖云小筑东边有一排三间倒座房,原是堆杂物的,阴凉干燥,离小厨房也近,改造成点心房正合适。,让管家找了工匠来收拾屋子,粉刷墙壁、重铺地砖、打新灶台、做操作台,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没有任何人来说一个“不”字。沈安宁头一回体会到“世子妃”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不是你有多少钱,而是在这个府里,你想做的事,只要不太出格,没人拦你。,点心房就收拾出来了。,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御膳房。新打的灶台是双眼的,一个炒菜一个炖汤互不耽误;操作台是整块楠木的,又宽又平,揉面擀皮都方便;墙上钉了一排架子,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锅碗瓢盆;角落里还有一个专门烤点心的烤炉,青砖砌的,小巧精致,热气均匀。沈安宁摸了一圈,爱不释手。“紫苏,去把咱们带的那些食材搬过来。”她**手说。,带人去了。:“世子妃,您打算先做什么呀?桂花糕?绿豆糕?还是那个您上次做的枣泥酥?我觉得枣泥酥最好吃,又香又酥,比外头卖的强多了。”:“先做一炉海棠酥吧。”:“海棠酥?您什么时候会做海棠酥了?昨晚看话本学的。”沈安宁面不改色地撒谎。她当然不是看話本学的,是上辈子在酒楼帮厨的时候,跟一个苏式点心的老师傅学的。海棠酥是苏式点心里的功夫菜,外皮层层起酥,馅料用红豆沙加玫瑰酱,做出来像一朵盛放的海棠花,好看又好吃。,反正她家姑娘最近怪得很,做的事说的话经常不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她已经学会不深究了。,挽起袖子,开始和面。。水面团和油面团要分开揉,揉完了再叠在一起,擀开、折叠、再擀开,反反复复好几次,才能做出那种一层一层的酥皮。她上辈子学的时候练了很久才练好,这辈子身体虽然年轻,但手上的记忆还在,做起这些动作来行云流水,像是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青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姑娘,您这手法……什么时候练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觉的时候。”沈安宁随口说。
青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她最近发现跟姑娘说话经常有一种“说不过”的感觉,好像姑娘长了张嘴就专门用来堵她的嘴似的。
紫苏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帮忙,把红豆沙和玫瑰酱拌匀,分成一个个小圆球。她话少,但眼睛毒,看一眼就知道沈安宁要什么——要筛面粉了她已经把筛子递过来了,要刷蛋液了她已经把刷子洗好了。主仆俩配合得天衣无缝,青黛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于是跑去烧水泡茶了。
沈安宁把做好的海棠酥胚子放上烤盘,刷了一层蛋液,撒了几粒芝麻,放进烤炉里。
“看着火,”她对青黛说,“金**的就好,别烤过了。”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烤炉里飘出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混着玫瑰的甜香和芝麻的焦香,勾得人馋虫直冒。青黛咽了好几次口水,探头看了好几回。
“好了!”沈安宁打开烤炉,用铁夹子把烤盘夹出来。
海棠酥成品比她想象的要好。外皮金黄酥脆,层层分明,像一朵朵盛开的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中间一点红色的馅心若隐若现,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青黛等不及晾凉就伸手去拿,被烫得“嘶”了一声,缩回手来直吹手指,但眼睛还盯着点心不放。
“等凉了再吃。”沈安宁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
“世子妃,这一炉做多少个?”紫苏问。
沈安宁数了数:“二十四个。给老夫人送六个去,给母亲送六个,二嫂那边送两个,瑶妹妹送两个。剩下的八个……四个留在咱们自己吃,四个给你。哦对了,给夫君留两个。”
紫苏默默地拿出食盒开始装。
青黛撇了撇嘴:“为什么给陆瑶两个?她才不会领您的情呢。”
“领不领是她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沈安宁不以为意,“而且你看着吧,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这种人啊,就是缺爱,你给她点甜头,她就跟你软了。”
青黛半信半疑,但没再说什么。
·
沈安宁带着紫苏亲自去送点心。
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午睡刚醒,坐在临窗的炕上让人梳头,头发散了一半,银丝间杂着黑发,梳顺了以后松松地挽了个髻。看见沈安宁进来,老**先是一愣,然后闻到了那股香味,鼻翼动了动。
“什么东西这么香?”老夫人伸着脖子看紫苏手里的食盒。
沈安宁笑着打开食盒,拿出两碟子海棠酥摆在炕桌上:“老夫人,我今儿个试着做了点海棠酥,您尝尝。”
老夫人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眼睛亮了:“这是你做的?这起酥的层数……不是新手能做出来的。”她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老**连忙用手接了,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这丫头有鬼”。
“好吃。”老夫人说,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当年在苏州吃的还好。”
沈安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老夫人过奖了,我也就是瞎琢磨。”
老夫人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边吃边说:“你这瞎琢磨可不得了。”她喝了口茶漱了漱,忽然认真地看着沈安宁,“安宁,我看你不像只学过几天厨艺的人,你这手艺,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沈安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忘了一件事。她现在十六岁,按照这个身体的记忆,她在沈家虽然也做过点心,但只是偶尔玩玩,从没正经学过。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做出这种老师傅级别的海棠酥,确实说不过去。
不过她反应快,面上不露分毫,笑道:“老夫人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是我娘身边有个嬷嬷是苏绣出身,会做苏式点心,我从小跟着她学了一点。但我娘觉得姑娘家不能总往厨房跑,所以没让我声张。”
这个谎撒得精妙——嬷嬷是她娘身边的人,无从查证;“从小跟着学”解释了为什么年纪轻轻手艺这么好;“我娘不让声张”解释了为什么没人知道。滴水不漏。
老夫人“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反正没再追问。她拿起第三个海棠酥,边吃边说:“以后多做点,我这老**嘴巴刁着呢。”
沈安宁笑着应了。
从寿安堂出来,她又去了正院。林氏正在看账本,看见海棠酥也是眼前一亮,尝了一口连说了三个“好”字。沈安宁趁机把陆瑶那份交给了林氏屋里的丫鬟,让帮忙转交,省得亲自去送自讨没趣。
出了正院,紫苏忽然说了一句:“世子妃,您今天给老夫人和夫人送点心,世子爷那份还没送呢。”
沈安宁看了看日头,快到申时了,陆璟一般酉时左右回来。她说:“等他回来了再给。”
·
陆璟今天回来得比前几天早。
沈安宁正坐在院子里看花匠种花。花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姓郑,是京城有名的花把式,被侯府请来做园子。沈安宁挑了几样好养的花——月季、茉莉、栀子、桂花,还有一小片海棠。
没错,海棠。
沈安宁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种海棠。陆璟说喜欢,她就买了,就这么简单。她告诉自己这是在投其所好,毕竟夫妻一场,搞好关系总没坏处。但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她又不需要他喜欢她,她只需要他活着、升官、当上一品大员就够了。
算了,种都种了,不想了。
陆璟走进院子的时候,沈安宁正蹲在地上和花匠讨论海棠的种植位置。
“郑师傅,这边阳光足,种在这儿行吗?”
“世子妃,海棠喜阳,种在墙角倒好,不用太晒。”
“那就种墙角,挨着书房那面墙。开花的时候爬上去,从书房窗户看出去正好。”
沈安宁说得绘声绘色,手还在空中比划着,好像已经看见了一墙的海棠花。陆璟站在月亮门后面看了片刻,没有出声。
青黛先看见他了:“世子爷回来了!”
沈安宁扭头,见陆璟穿着一件石青色直裰,腰间束着墨色腰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幅墨色淡淡的水墨画。
“夫君。”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笑盈盈地迎上去,“你今天回来得真早。”
“嗯。”陆璟走进院子,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有一个灰扑扑的指印,大概是蹲在地上的时候不小心蹭的。鼻尖上有一粒细小的泥土,额头上有薄薄的汗,头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这个样子,怎么说呢,不像世子妃。
但他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沈安宁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让紫苏把海棠酥端上来。一碟子海棠酥摆在陆璟面前,金黄酥脆,玫瑰甜香,卖相极好。
“夫君尝尝,我今天做的。”沈安宁殷勤地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陆璟看了一眼海棠酥,又看了一眼沈安宁,拿起一个。
他咬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红豆沙和玫瑰酱的甜味慢慢散开,绵密而不腻人,甜度刚刚好。
沈安宁紧张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的手艺不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在意陆璟的评价。
陆璟把整个点心吃完了,用帕子擦了擦手,说了一句:“好。”
一个字。
沈安宁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了,就这一个字。
“就‘好’?”她有点不甘心地追问,“不好吃吗?你多吃两个再评价?”
陆璟看着她,又拿起一个,吃完,说:“好吃。”
这回是两个了,有进步。
沈安宁满意了,转而殷勤地给他倒茶:“夫君,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事情办完了?”
陆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里那个包袱放在桌子上,解开,推到沈安宁面前。
沈安宁打开包袱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套做点心的工具——铜制的月饼模子,一套大小不一的雕花刀,几把不同形状的刻花钳,还有一包花型纸样,海棠、梅花、莲花、桃花,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东西不算名贵,但件件精致,有些甚至比沈安宁在酒楼见过的还好。
“这……”沈安宁抬头看陆璟。
陆璟低头喝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路过铺子顺手买的。”
顺手买的?
沈安宁看着那包东西,怎么想都觉得“顺手”不太可能——这些工具不是在一家铺子能买齐的,月饼模子要去找铜匠打,雕花刀要去工具铺子挑,刻花钳是江南的样式,京城不一定有。想把这几样凑齐,得跑好几条街,打听好几个地方,花不少心思。
但这人告诉她“顺手买的”。
沈安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想说“你不擅长撒谎”,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一个天阉的丈夫,给媳妇买做点心的工具,还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特意去买的——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奇怪的温暖,像冬天里被人偷偷塞了一个手炉,不烫,但暖。
“谢谢夫君。”她说,把包袱收好,语气真诚。
陆璟“嗯”了一声,把茶喝完了,起身去了书房。
沈安宁抱着那包工具,站在屋里愣了一会儿。青黛从门口探进头来,小声说:“世子妃,世子爷对您真好啊。”
“这叫什么好?”沈安宁把工具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看,“他又不是给我买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就是几件做点心的工具。”
“可是,”青黛歪着头想了想,“他记住您喜欢做点心了呀。而且这些东西看着就用了心,不像随便买的。”
沈安宁没接话,把工具整整齐齐地码好,锁进了点心房的柜子里。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但手放在柜门上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陆璟从书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沈安宁窝在美人榻上看话本,看到精彩处正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听见他的脚步声,她立马收住笑容,把话本往身后一藏,坐直了身子。
“夫君,回来了?”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贤妻微笑。
陆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露出来的书角,什么都没说,自己去洗漱了。
沈安宁等他进了净房,赶紧把话本塞到枕头底下。
等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照例隔着那床锦被,沈安宁忽然想起一件事。
“夫君,今天老夫人吃了我做的海棠酥,说好吃。”
“嗯。”
“母亲也说好吃。”
“嗯。”
“陆瑶那两份她收下了,丫鬟说她打开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嘴上没说什么。”
“嗯。”
沈安宁翻了个身,面朝他:“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每次都是‘嗯’‘嗯’‘嗯’,你又不是**。”
黑暗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璟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带着一点低沉的尾音:“**不是‘嘎嘎’叫吗?”
沈安宁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你会开玩笑啊?”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单字呢。”
陆璟没有接话,但沈安宁觉得黑暗中他似乎也笑了,虽然她看不见,但那头的气息变了一下,像是嘴角弯起的时候带动的呼吸。
“夫君。”她又叫他。
“嗯。”
“你今天买的那套工具,铜模子上有刻字,写着‘苏记’,那是苏州的铺子,京城没有的。你不是顺手买的,你是特意让人从江南捎来的,对不对?”
陆璟没说话。
沈安宁也不催他,就安静地等着。
过了半晌,陆璟说了一个字:“……墨竹托人带的。”
墨竹是他的贴身小厮,沈安宁还没见过几次,但记住了这个名字。他让墨竹托人从江南带了一套做点心的工具回来,就因为她开了个点心房。
沈安宁心里那个“别多想”的声音忽然小了很多。
“谢谢。”她说,两个字说得很轻,和上次说的“谢谢”不一样。上次是客气的谢谢,是应有的礼貌。这次是认真的谢谢,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你道过谢了。”陆璟说。
“那就再道一次。”
陆璟沉默了片刻,翻了个身,面朝她。黑暗里沈安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不轻的,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水面。
“海棠酥很好吃。”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比我想象的好吃。”
沈安宁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得她鼻子忽然一酸。
“那你多吃点,”她说,“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安宁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过了——“天天做给你吃”,听着像是老夫老妻说的,像那种过了一辈子还腻歪的夫妻说的。她和陆璟才成亲几天?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她想找补点什么,但陆璟已经翻过身去了,面朝外,说了一个“好”字。
这个“好”字的语气,和之前所有的“嗯”字都不一样。
沈安宁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慢慢转过脸,面朝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被子底下,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
接下来的日子,沈安宁的生活围绕着“三件套”展开:请安、做点心、种花。
请安这件事她已经做得驾轻就熟了。每天卯时起床,洗漱打扮,先去寿安堂陪老夫人说话,再去正院给婆婆请安。老夫人那边的时间最长,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老**喜欢跟她聊天,什么都说——从侯府的陈年旧账到京城的八卦新闻,从哪个诰命夫人又纳了小妾到哪个郡王家的嫡女又闹出了笑话。
沈安宁发现老夫人是个宝藏。这老**在京城混了快***,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说起话来针针见血,八卦讲得比话本还精彩。而且她有一个沈安宁特别欣赏的品质——不评价。她告诉你谁家出了什么事,但不会说“这个人真不要脸”或者“这件事做得太缺德了”,她只讲故事,不做道德判断,让你自己去琢磨。
沈安宁每天去寿安堂,名义上是“给老祖宗请安”,实际上是“听老**讲那过去的故事”,顺便蹭一顿点心。老夫人这儿的小厨房做的东西不比她差,尤其是那道玫瑰松子糖,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沈安宁每次去都要蹭两块。
林氏那边就简单多了。林氏是个务实的人,不废话,不爱虚的。沈安宁去请安的时候,她要么在看账本,要么在打点家务,要么在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她不会拉着沈安宁聊家常聊半个时辰,但会在沈安宁要走的时候递给她一碟子新进的水果或者一包上好的茶叶,说一声“带回去吃”。
这种相处方式让沈安宁很舒服。不是所有婆婆都要像亲娘一样唠唠叨叨才叫好,像林氏这样,各自安好、互相照应、不添麻烦,也是一种好。
点心房的事也上了正轨。沈安宁每天下午做一两炉点心,品种不重样——今天海棠酥,明天桂花糕,后天枣泥酥,大后天绿豆糕。她在苏式点心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在红豆沙里加陈皮和玫瑰酱,在绿豆糕里混入少许薄荷汁,口味独特,回头客(主要是老夫人和陆璟)反馈极好。
至于花匠郑师傅,用了一周的时间把院子里的花都种好了。月季种在院门两侧,粉的白的红的,开得热闹;茉莉和栀子种在东厢房窗前,夏天开花的时候满院飘香;桂花种在西边的墙角,靠近围墙,等秋天开了花,整条游廊都是甜的。
海棠种在了书房窗外那面墙下。郑师傅说这种叫“垂丝海棠”,花枝柔软,开花的时候像瀑布一样垂下来,粉**白的,美极了。沈安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应该很好看。
花种下去的第二天,陆璟在书房里待到了亥时才出来。沈安宁当时已经窝在榻上了,听见开门声从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陆璟站在海棠树旁边,月光下他的侧脸像一幅工笔画,线条干净,轮廓分明。
他弯下腰,用手轻轻拨了拨海棠新长出的嫩叶,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它似的。
沈安宁缩回脑袋,心说:这人真的喜欢海棠。
·
转眼间,沈安宁嫁进侯府已经十天了。
这十天里,她做了一件事——她开始整理侯府的账目。
不是她想主动揽活,是林氏主动给她的。林氏的原话是:“你是世子妃,迟早要管家,趁着我现在还中用,你先跟着看看,慢慢学。”然后就把近三个月的账本搬了一摞过来,让她先“看看”。
沈安宁打开账本的第一页就被震惊了。
不是内容震惊——侯府的账目跟沈家比当然复杂得多,但她在沈家也帮母亲管过账,不至于看不懂。震惊她的是账目的“状况”。侯府的开支大得离谱不说,有些项目的记载含糊不清,什么“杂项五百两京城贺礼三百两往来使费八百两”,通通没有明细,就像在账本上写了“花了钱”三个字,具体花到哪里去了,鬼知道。
沈安宁看了两天,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把账本合上,去正院找林氏。
林氏接过账本翻了翻,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
“母亲,”沈安宁斟酌着措辞,“这个账记得太散漫了,很多地方对不上。比如这处‘杂项五百两’,上个月也有类似的一条,连续三个月都有,加起来就一千五百两银子。这笔银子花到哪里去了,账上没有记录。”
林氏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惊讶,更像是“我果然没看错人”。
“安宁,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过账?”林氏问。
沈安宁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一部分:“我在家帮母亲理过嫁妆铺子的账。铺子不大,但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不能有一笔糊涂账。所以我看到这个……有点不习惯。”
林氏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习惯就对了。”她把账本推回去,“安宁,侯府的家底比你想象的要厚,但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理账的人,你若愿意,就好好看看这些账目,看出什么问题来跟我说。”
沈安宁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就是要把管家权交给她了?
虽然只是“帮着看账”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迈出去,就意味着她在侯府的角色从“新进门的媳妇”变成了“能办事的人”。这比她预想的早了至少三个月。
她上辈子最大的教训之一就是——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的能力,因为能力越强,担子越重,越容易招人嫉妒。但这辈子的情况不一样,侯府的人对她不错,婆婆和老夫人都是真心的好,她不能光享受好处不干活。
再说了,帮她婆婆就是帮她自己。早点把侯府的账目理清楚,早点掌握侯府的经济命脉,对她以后**夫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母亲,我试试看。”沈安宁把账本抱在怀里,“不过我做得不好您可别怪我,我才十六,经验不足。”
林氏笑了:“你才十六,就已经看出来这些账有问题了。有些人活到六十,还只会说‘这个月的钱怎么又花光了’。”
沈安宁笑了笑,抱着账本回了栖云小筑。
从此,她的“三件套”变成了“四件套”——请安、做点心、种花、看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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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账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费力得多。
不是因为账目难懂,而是因为账目太“乱”。侯府的开支项目涉及方方面面——前院后院的日常用度、各房的分例、人情往来、田庄收入、铺子租金、**的节赐、府中下人的月钱……林林总总,出入频繁,一不留神就看花了眼。
沈安宁把账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从年初开始看,一笔一笔地核对。前面几个月的账还算规整,越到后面越混乱,到了最近两个月,简直到了“随手乱记”的地步。她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发现有几个疑点:一是“杂项”这个项目出现得越来越频繁,金额也越来越大;二是有些支出明明应该入公账的,却走的是各房的私账;三是有几笔银子的去向根本没有记录,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没有声张,把这些问题都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准备等看完了全部账本再跟林氏说。
陆璟连续三天看到她在灯下看账本到亥时,终于忍不住说了话。
“你可以拿到书房看,”他说,“椅子舒服一点。”
沈安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是客套还是真的邀请。她想说“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但看了一眼自己坐的硬木椅子——**已经硌得生疼了,最后还是抱着账本跟他去了书房。
书房是栖云小筑最西边的一间大屋子,比她的东厢房大三倍,三面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有的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有的还是崭新的,看起来新旧交替,什么年代的都有。临窗一张大书案,上面铺着毡子,笔架上挂着好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
沈安宁第一回到陆璟的书房,忍不住左看右看。
“你书真多。”她说。
“嗯。”
“你都看过吗?”
沉默。
“……大部分。”
沈安宁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一本《齐民要术》,讲农耕技术的。她又抽了一本,是一本兵法,上面还有批注。再抽一本,是诗集。
“你还看诗集?”她有些意外。
陆璟接过那本诗集翻了翻,面无表情地说:“少年时看的。”
“会写诗吗?”
“……会一点。”
“写过什么?念给我听听?”
陆璟面无表情地把诗集塞回书架,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字。沈安宁凑过去一看,写的是——“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长无名之草。”
“这是诗?”沈安宁疑惑地问。
“不是,”陆璟把纸递给她,“这是给你写的字帖。你的字太丑了,练练。”
沈安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的字端正清隽,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想说我字丑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怎么练?”
陆璟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号的笔,蘸了墨,递给她。沈安宁接过来,坐到书案对面,把他写的字帖铺在面前,跟着描。
她描了几笔,觉得别扭。她的握笔姿势是上辈子偷学的,没有正经拜过师,拿笔的力道和角度都有问题,写出来的字又歪又软。
陆璟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她身后,微微弯腰,伸手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他的手掌很干燥,温度微凉,包住她的手背,像一片叶子盖住了另一片叶子。
沈安宁僵住了。
不是因为太近——他们之间确实很近,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若有若无的,像风吹过柳絮。但她僵住的真正原因是,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力道不要太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沉沉的,“笔要握正,手腕放松,让它自己走。”
他带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安”。
沈安宁的“安”。
沈安宁盯着那个字看了两息,心跳漏了半拍。不是因为被他握着手,而是因为他写的是“安”字。那么多字可以写,他不写“仁”不写“义”不写“礼”不写“智”,偏偏写了她的名字。
她来不及想太多,因为他的手已经松开了,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说:“自己写。”
沈安宁低下头,照着字帖重新写了一个“安”字。
写得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一个站不稳的小孩。
陆璟看了,什么都没说,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纸上,不冷不热的,像冬天中午的太阳——不炽热,但有温度。
“再写。”他说。
沈安宁又写了一排,“安”字排排坐,有大有小,有胖有瘦,陆璟看着它们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沈安宁差点笑岔气的话。
“像你——各有各的长法,但都长得不太齐整。”
沈安宁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想说“你怎么知道我长得不齐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玩笑好像有点过,于是忍住了。
“夫君,你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她笑着说。
陆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书翻开,说了一句:“嗯,今天心情好。”
沈安宁看着他在灯下看书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可能真的不像看起来那么冷。
她低下头,继续练字。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比上一笔好了一点。
练到第五个“安”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新婚夜,他坐在她旁边,说“我天阉,不能人道”。那个场景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她决定留在侯府的关键时刻。但现在想起来,她忽然觉得他当时的语气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更像是在……问她问题。
他问她问题,她给了他答案。
而她给的答案,他很满意。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沈安宁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陆璟一眼。
陆璟正低头看书,眉目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沈安宁低下头,继续写字。
别想了,沈安宁。你是来**夫人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然后认认真真地写了第六个“安”字。
这一次写得特别好,是她所有“安”字里面最周正的一个。
她把字帖翻到下一页,准备写下一个字,但还没来得及落笔,就听见陆璟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这个‘安’字写对了。”
沈安宁的手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把那页纸折好,收起来,像收那张写着“起来喝,暖胃”的字条一样,放进了枕头底下的暗格里。
不是心动。
她就是觉得,这些字条留着,以后当了诰命夫人可以拿出来看,回忆一下“那些年,我还没有**夫人的时候”。
仅此而已。
床头暗格里那张“起来喝,暖胃”的字条和这张新收的字帖摞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两个还在沉睡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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