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在落下的那一瞬间，我的意识伴随着疼痛渐渐消散。

等到再次醒来时，我的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拆开后又胡乱拼凑回去的，动一下就痛得钻心。

陆璇守在床边，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憔悴不堪。

他看到我睁眼，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整个人扑了过来，声音嘶哑又颤抖。

“念念，你醒了！谢天谢地，你没死！”

他伸出手，想去握我的手，我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我的喉咙干得像火烧，发出的声音破碎又空洞。

“孩子呢？”

这是我醒来后，唯一的一句话。

陆璇的身体僵住了，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一份尸检报告。

“保姆……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

我只是看着他，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陆璇被我看得浑身发毛，他第一次从我身上，感到了一种刺入骨髓的寒冷。

陆璇开始疯狂地补偿我。

他买回了我以前逛街时多看了两眼却舍不得买的钻石项链，说要给我惊喜。

他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让余晚滚出我们的房子，发誓再也不见她。

他甚至双膝一软，跪在了我的病床前，抓着床单，涕泗横流。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一个比她更健康可爱的孩子……”

我听着这些荒谬至极的话，感觉像在听一个*****。

再要一个孩子？

他以为孩子是什么？

是可以随意替换的物件吗？

我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陆璇。”

“我从天台跳下去的那一刻，那个爱你的江念，就已经摔碎了，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的我，只是回来拿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

余晚不甘心就这么被赶走。

她拿着一张所谓的“怀孕诊断书”，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病房。

“江念，你别得意！我肚子里已经有阿璇的种了！你那个死掉的女儿，就是命不好，活该！”

她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刺耳又恶毒。

我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只是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的拨号键。

“喂，**吗？我要举报，我女儿的死不是意外，是故意**。”

余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无视她惊慌的表情，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音频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那是那天在喂奶室，我提前放在口袋里的录音笔录下的内容。

——“那个保姆，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

——“你说，她要是一个手不稳，抱着孩子从天台摔下去，摔死了，该怎么办呢？”

余晚的声音，甜腻又**，在病房里循环播放。

陆璇冲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录音的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