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扛八块，一块六斤，加起来快五十斤。
来回一趟十分钟，一上午至少跑二十趟。
砖面粗糙，磨得手掌全是裂口，汗水渗进去，火烧一样。
我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我搬砖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脚手架。
扣件。
那些连接钢管的扣件，锈迹斑斑，好几个螺栓松得能用手拧下来。
老张就是踩在这种架子上摔下来的。
午饭时间，工人们蹲在阴凉处扒盒饭。
钱德厚不在。
我放下饭盒，绕到工地后面的材料仓库。
门上挂着锁，但我在这儿干了三年，知道后窗的插销是坏的。
翻窗进去，仓库里堆着钢筋、水泥和各种建材。
我蹲下来，拿出手**开手电筒，照着钢筋上的标签看。
标签上印着"Q345*"，看着没问题。
但我用指甲刮了一下钢筋截面。
太软了。
Q345*的钢筋，硬度不是这样的。
我在工地搬了三年砖，什么钢筋什么手感，闭着眼睛都摸得出来。
这批钢筋，充其量是Q235的普通碳素钢，强度差了一个等级。
我拍了照片，标签、截面、库存编号，一张一张拍。
然后原路翻窗出去。
回到工位上，我给周恒远发了照片。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确认。账面采购的是Q345*，单价4800/吨，实际入场的是Q235*，市场价3200/吨。仅钢筋一项，差价已超过四百万。"
四百万。
一百多个工人，一年的工资总和都没有四百万。
钱德厚一个工头，吃不下这么大的差价。
他背后一定有人。
下午三点，我"不小心"在料场多搬了一车砖，把砖整整齐齐码到了七号楼旁边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是钱德厚私下存放他"小金库"材料的地方。
那些材料不走正规入库手续，是他从别的工地低价倒来的二手料，转手再卖出去赚差价。
我把砖码在那里，挡住了他藏东西的角落。
果然，下午四点半，钱德厚跑过来了。
"陆沉！谁让你把砖码这儿的？搬走！"
"钱哥，这不是库管让我码的嘛，说这边有空地。"
"放屁！我说哪儿有空地才有空地！赶紧搬走！"
他急了。
我看着他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扫了一眼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