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零七分。
张远揉了两下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六个小时。
从早上九点坐到现在，中间只上过两次厕所，午饭是外卖，晚饭也是外卖。工位上的咖啡杯摆了四个，三个空了，最后那杯是凉的。
PPT做到第六十七页，还差十三页。
客户明天早上九点要。
张远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他打开微信，置顶的那个群叫“星辰计划项目组”，十三个人。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下午两点，刘倩发了一条：“ppt做到哪儿了？客户那边催进度了。”
张远回了两个字：“在弄。”
下午五点半，赵凯问了一句：“今晚能不能出来初稿？”
张远说：“能。”
晚上九点四十，刘倩又说：“客户临时加了几个需求，发你邮箱了。”
那个点，其他人都下班了。
群里没人说话，只有刘倩发文件，张远回一个“收到”。
往上翻，这种对话能追溯到三个月前。
项目立项那天，张远被拉进群。刘倩是项目经理，第一句话是：“张远是我们部门最能扛的，这个项目稳了。”
当时张远还觉得这是夸奖。
现在再看，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项目的活，都归你了。
张远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下扣着。他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味从舌头根往上翻。他皱着眉把杯子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白色的灯管，有一只一直在闪。
三个月了，物业还没修。
张远忽然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也许是在笑自己。
三个月，十三个人，七座城市，累计两百多页PPT，每一个数字都是他填的，每一张图表都是他画的。刘倩负责给客户打电话，打完把需求转给他。赵凯负责开会，开完会把纪要发给他。其他十个人负责什么，张远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大概是负责署名吧。
哦不对，他刚才打开项目文档的时候看到了——作者那栏写的是“星辰计划项目组全体成员”。
“全体成员”四个字，把两百多页PPT、上千个数据、无数个熬夜的凌晨，全部碾成粉末，均匀地洒在十三个人头上。
张远想起上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