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萤曾对阿婆发誓：“沈家的笔，只画真相，不画权势。”
日头西斜时，沈萤正准备关门，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了萤照斋前。
车帘掀起，下来个穿靛蓝比甲的嬷嬷，眉目间带着侯府的气派。她打量了一番沈萤的铺子，目光在那些灰扑扑的画卷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可是沈姑娘？”
沈萤拢了拢袖口：“正是。嬷嬷买画？”
“买画。”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烫金的“靖安”二字在暮色里一闪，“我家世子爷要一幅夜光星图，悬于寝殿安神。明日巳时，请姑娘入府一叙。”
沈萤接过名帖，指尖碰到那金边，像被烫了一下。
靖安侯府。谢珩。
京城谁没听过这位世子的名字？十七岁中举，十九岁随军平叛，二十岁承了世子位。生得一副好皮囊，更难得的是性情温润，是满京城贵女们梦里的人物。
这样的人，要一幅夜光星图做什么？
嬷嬷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世子爷眠浅，御医说静夜之物或可安神。听闻姑**星图能在暗处自明，特来相请。酬金三百两。”
三百两。够阿婆两年的药钱，够她买下隔壁绸缎庄那间总想盘出去的铺面。
沈萤把名帖按在胸口，弯起眼睛：“劳嬷嬷回禀，沈萤准时到。”
马车远去时，檐角的水珠正好滴到第一百三十八滴。沈萤觉得，今夜的风里，好像有星砂的味道。
第二章：夜入侯府
靖安侯府坐落在朱雀大街尽头，占地极广，飞檐斗拱间藏着几代钟鸣鼎食的底气。沈萤跟着引路的小厮穿过三重院落，越走越静。前厅的喧嚣被抛在身后，等到“听澜阁”三个字出现在匾额上时，四下里只剩鸟鸣与风声。
“姑娘在此稍候。”小厮退了下去。
沈萤抱着装有星砂和工具的檀木箱，站在廊下打量这座寝阁。听澜阁不大，却极精巧，临着一汪人工开凿的静水，水声潺潺，果然适合安睡。只是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大白天的，竟透着一股子暮色。
“沈姑娘？”
门内传来声音，像玉磬轻叩，温润悦耳。
沈萤推门进去。屋内很暗，所有的窗都蒙着厚厚的青纱，只漏进几缕稀薄的光。她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坐在书案后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