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沈清辞蜷在潮湿的草席上，手指抠进泥地，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她浑身没有一处好肉，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被打断后没接好，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疼。
疼到她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门被推开，月光照进来，照在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上。
沈若薇端着一壶酒走进来，笑盈盈的，像小时候跟在沈清辞身后叫姐姐那样甜。
“姐姐，该上路了。”
沈清辞抬起眼皮，盯着那张脸。她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沈若薇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姐姐的孩子，是臣妾亲手捂死的。皇上赐的那杯安胎药，是臣妾换的。姐姐被打入冷宫，是臣妾让皇后娘娘安排的。”
“还有——”沈若薇笑得眼睛弯弯，“皇上对你那点心思，你以为臣妾不知道？可惜啊，皇上越是惦记你，臣妾越要你死得难看。”
沈清辞的眼眶裂开了。
血从眼角滑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毒酒灌进喉咙的那一刻，她听见沈若薇说：“姐姐放心去吧，你的位置，你的男人，你的荣宠，臣妾都替你收着。”
痛。
铺天盖地的痛。
然后是黑暗。
“贵人，贵人？该下轿了。”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浅碧色的衣袖，袖口绣着清雅的兰花。她坐在一顶软轿里，轿帘半掀，外面是朱红的宫墙、青石的长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伤，没有血，指节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干净。
这不是冷宫里那双断了骨头的手。
轿外传来一声娇软的低呼：“哎呀——”
沈清辞的牙根一瞬间咬紧，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沈若薇。
她掀起轿帘，看见庶妹摔在地上，裙摆沾了灰，正红着眼眶往这边看，声音怯怯的：“姐姐，妹妹不小心绊了一下，没惊着姐姐吧？”
绊了一下。
前世也是这样。入宫第一天，沈若薇在轿外绊倒，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身，然后哭着跪在地上，说姐姐不要生气，是妹妹不好，妹妹不该挡了姐姐的路。满宫的嫔妃都看过来，看着她手忙脚乱地辩解，看着她像泼妇一样去拉扯沈若薇。
从那一天起，善妒跋扈的名声就扣在了她头上。
从那一天起，帝王再没正眼看过她一次。
沈清辞掀开轿帘，站定。
风吹过来，衣袂不动，人也不动。
沈若薇还跪在地上，眼角余光扫过来，等着她弯腰来扶。等着她像前世那样，伸手去拉，然后被拽倒，被围观，被定罪。
沈清辞没动。
她低头看着沈若薇，视线从庶妹哭红的眼角，滑到她按在地上的手指——指甲缝里，有一点细碎的沙砾。
不是地上的灰。
是她事先藏在指甲里，专门用来往眼睛里揉的东西。
沈清辞蹲下身。
沈若薇眼睛里闪过一丝得色，刚要开口——
“妹妹。”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你指甲里藏的是什么？”
沈若薇的脸僵住了。
她的手猛地往回缩，沈清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翻过来，举高。
“诸位请看。”
周围的宫女、太监、陪嫁嬷嬷，全都看过来。沈若薇无名指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东西？”沈清辞盯着她的眼睛，“妹妹刚才绊倒，手里还攥着粉，是想往眼睛里揉，好哭得更真一些？”
沈若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不是……姐姐……”
“不是？”沈清辞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就说说，妹妹刚才从我轿前走过，脚下明明没有石头，你绊在什么东西上？”
她抬脚，踢开脚边的一片落叶。
青石地面平整光滑，连个裂缝都没有。
周围的宫女开始交头接耳。
跟在轿后的陪嫁丫鬟翠竹走上前，低声说：“贵人，奴婢方才瞧见，薇答应经过咱们轿子时，故意踩了自己的裙摆。”
“你胡说！”沈若薇猛然抬头，眼里的泪光还在，底下那层慌张已经遮不住了。
沈清辞没看她。她转过身，朝凤仪宫的方向走去，只丢下一句：“别跪了，地上凉。等会儿太后娘娘那儿，有你跪的时候。”
凤仪宫正殿。
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