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世事变迁，他还记得。
张解放也端起茶杯，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望着眼前烟火气十足的小店，望着眼前两个被岁月磨得温和而坚定的人，语气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羡慕。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沪生，你有一碗热面，有一方安稳；海安，你有底气，有尊严，有自己打下的天下。而我…… 就只剩下一堆数字。”
俞海安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随后是淡淡的回甘。她望向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望着老弄堂里慢悠悠走过的行人，目光悠远而平静。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我们三个，从陕北黄土坡挥手分开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走不一样的路。”
三只杯子轻轻相碰，一只搪瓷缸，两只玻璃杯，清脆一声轻响，撞碎了三十年的沉默，也撞醒了那段埋在黄土里的青春。
她缓缓抬眼，看向眼前这两个，曾陪她走过最青涩岁月的男人，声音轻而稳，像在讲述一段别人的故事。
“我偶尔也会想，要是当年我们都留在黄土坡，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可转念一想，时代推着人走，由不得我们停，也由不得我们回头。”
话音落下，小店内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茶杯轻轻搁下的脆响，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只有三人心底，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知青岁月，在静静流淌。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没有狗血的纠缠。
有的只是三个历经半生浮沉的中年人，最平静的重逢，最释然的寒暄。
3 黄土坡，知青点
阳光穿过老面馆蒙着薄尘的玻璃窗，斜斜落在俞海安的手背上，暖得有些不真实。她望着那缕缓缓移动的光，眼神慢慢放空，思绪顺着时光的缝隙，一点点往回飘，飘回三十年前那片漫天黄沙的陕北黄土坡。
一九七三年，陕北，延川县，刘家沟知青点。
土**依山而挖，门窗简陋，炕沿磨得发亮，一口黑铁锅支在土灶上，风一吹，黄土便顺着窗缝往里钻，落在炕席上、书本上、碗筷上，怎么扫也扫不尽。放眼望去，四面尽是苍茫黄土，坡陡沟深，人烟稀少，只有呼啸的风，日复一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俞海安是从安徽农村来的。家里底子薄，无势无靠，到了知青点，她只懂埋头苦干，不争不抢，不喊苦不叫累。挑水、砍柴、锄地、割麦、喂猪、烧火，凡是粗重活，她总是抢在前面。个子不高，力气不大，却有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哪怕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只是默默喘口气，继续低头做事。
王沪生是上海来的知青。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一副旧框架眼镜，文质彬彬，手巧心细，话不多，却总在无声处照顾人。见俞海安一个人扛不动水桶，他会默默上前接过扁担；见她啃着干硬窝头难以下咽，他会把自己碗里稍稀的粥匀给她一半；夜里天冷，他会悄悄把自己的旧外套，搭在她趴着看书的椅背上。
他从不声张，只是默默做。
那点温柔，像黄土坡上不起眼的小草，不张扬，却一直都在。
张解放则是从****大院来的。一身旧军装穿得挺拔，眉眼间带着天生的骄傲与锐气，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领头人的气场。他头脑活、路子广，是知青点里最耀眼、最有号召力的那一个。他从不甘心困在这片黄土地里，张口闭口都是北京、都是将来、都是迟早要离开这里。
三个来自天**北、出身截然不同的年轻人，被时代的浪潮推到一起，挤在一孔土**里，吃同一口锅的饭，点同一盏油烟灯，过着最清贫、也最纯粹的日子。
白天，他们一同下地干活。烈日当头，汗流浃背，黄土沾满裤脚，磨破手掌，累到极点时，连话都不想说。傍晚收工，几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生火、做饭、舀水、擦汗，简单几句闲聊，就能冲淡一天的辛苦。
夜里，**昏黄的油灯亮起。
俞海安捧着一本捡来的旧书，就着微弱灯光默默看，一字一句往心里记。
王沪生坐在一旁，要么纳鞋底，要么修农具，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她低头看书的侧脸上。
张解放靠在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