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乎下了场阵雨，打在留观室的窗玻璃上啪啪地响。不多时，进了几个人，小杜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俩护士，走在最后跟着一个文质彬彬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换药。鼻饲。翻身。测体温。
护士掀开何建明的被子换导尿管的时候，小杜注意到何建明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做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他凑过去，看到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从何建明的枕头底下滑出来，被那只微微动了一下却又无力的手无意中带到了床沿边上。
那是一个保存照片的塑料封套，尺寸大概比一般的名片略大一点点。塑料封套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明显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小杜屏住呼吸，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纱布，隔着纱布捡起了那个塑料封套，翻过来看了。
塑料封套里面——
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穿着红色的确良裙子，站在一排梧桐树下冲着镜头笑，树影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看不清具体的五官细节。但小杜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件红色连衣裙。
这种鲜红色、带暗花、领口镶了一圈白色蕾丝的的确良连衣裙，小杜昨天在案发现场见过一模一样的——在和**相距几米开外的地方，那件裙子被扔在舞厅后巷的墙角，沾满了灰土和暗色的血迹。
死者蓝心虹的照片。
何建明的枕头底下，为什么会有蓝心虹的照片？
小杜的后背蹿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攥紧那个塑料封套，走到走廊上，用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拨了刑侦队的号码，响了十几声，没人接。老郑在走廊另一头冲他打手势，意思是电话打不通，他只好揣起封套回到留观室里，把那东西用纱布包好，放到了一边。
老郑这个时候靠在门口的电暖气边上，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凌晨两点十五分。
小杜刚闭上眼睛打了个盹儿，隐隐约约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扭过去看何建明的方向，窗外的路灯光映在被子上，留观室里一片昏暗。
何建明的病床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工作服，大概一米七出头，背影像是个中年男人，正用手好像在翻看何建明枕头底下的什么东西。
护士台的白炽灯从走廊深处照过来，把那个人的影子投在留观室的白墙上，又长又黑。
小杜脑子里“嗡”地炸了一下，身体比意识先反应过来，啪地拉开了灯绳。白炽灯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来，那一瞬间，那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转过了脸。
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皮肤黝黑，下颌骨下方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你是谁？”
那男人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从惊愕很快变成了一种略带慌张的无辜：“我……我是陪床的，我家老头子住二号床，我女婿吃了***才睡踏实，我这不想着到窗外去抽根烟透透气，顺便看看楼下来接我们的三轮车到了没有。”
二号床。那个被摩托车撞断腿的搬运工。
小杜的目光在那人的脸上和何建明的病床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男人的解释听起来没有什么破绽——衣服皱巴巴地两颊深陷，看上去确实像个守了夜没睡觉的家属。
“大半夜的什么都别碰，出去。”
“好好好，对不住，对不住。”男人小幅度地哈腰陪着笑脸，低下头绕过小杜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小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掀开何建明的被子，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隔着那双被死者家属和护士们摸过无数次洗了无数次的旧枕巾，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些细碎的、硬硬的东西。
像是——
一张一张的小纸片。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沿着边缘画了一圈，把右手的虎口准确无误地卡在每一张碎片两厘米的地方。三秒钟后，他吁了一口长气——没错，碎片，很多碎片。
他弯下腰，凑到枕边仔细看了看。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