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七岁辍学进了制衣厂。
供弟弟读到硕士毕业，花了我十三年。
今天他结婚。我省了三个月伙食费买了条新裙子，揣着红包赶到饭店。
弟媳在签到台旁截住我。
"姐，你那指甲……能不能戴副手套？我妈那桌坐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
我把手往裙兜里缩了缩。
弟弟走过来，**手腕。
"姐，你去坐里面角落那桌吧？你指头上那些针眼让人瞧见……"他没说下去。
不必说下去。
怕我丢他的脸。
我十三年缝纫机前坐着，十根手指全是**的疤和变形的关节。
他每学期的学费，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连今天这场婚宴的酒席定金，都是我垫的。
弟媳又压低了嗓子："红包放下就行，姐你早点走，省得待会儿敬酒尴尬。"
我笑了，红包搁在台上，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行。不过你俩先把这份四十一万的账看一看，我去角落坐着等你们。"
......

"看什么账？"
弟媳蒋瑶的声音硬了一瞬，目光往信封上扫了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姐，大喜的日子，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饭店门口的穿堂风灌进来，我站在签到台旁边，信封朝外，对着她和我弟弟许航两个人。
账是我昨晚一笔一笔对出来的。十三年，四十一万六千三百块，每一笔都有转账截图。从我第一年进厂攒下的四千二学费，到他读研最后一年的房租和生活费，一分没落。
许航盯着信封，脸上的表情换了两轮。
"姐，你这……"
"借条。"
我帮他把话说完。
"你读书这些年，我每回打钱，你都说是借的，以后还。你自己讲的。现在你成家了，我把总数理出来，不急，什么时候还都行，你们今天看一眼，签个字。"
蒋瑶先反应过来，手搭上许航胳膊，脸上重新挂出笑，那种很标准的、接待客户时才有的笑。
"姐，你看你，这种事情拿到婚礼上来说，让人听见多不好。"
"谁能听见，"我往左右看了看，"签到台就咱仨，人都进去了。"
"那也不是现在说这个的时候。"
"那你说什么时候是时候。"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盖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