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大荒的烟炮子刮得跟刀子一样。
林红梅刚迈进连部办公室。
迎面就飞过来一个搪瓷缸子。
“咣当”一声，在大红漆木门上砸了个坑。
“林红梅，你还有脸来？救火的时候你躲后头，现在想办病退回城？你咋不直接上天呢！”
说话的是知青办的副主任王琴。
她正掐着腰，一脸正义地数落着。
林红梅没躲。
任由那缸子里的剩茶叶水溅在破棉袄上。
她撩起眼皮，瞅了一眼王琴，又瞅了瞅桌子后面坐着的刘连长。
“王大姐，火场里我背出来三个人，后背现在还糊着一层痂。”
“您说我躲后头，是您那对眼珠子长后脑勺上了，还是昨晚钻谁家被窝里被熏瞎了？”
“你……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
王琴气得脸通红，求助地看向刘连长。
“老刘，你看这林红梅，简直是无可救药！这种害群之马，指标绝对不能给她！”
刘连长咳嗽一声，端起架子。
手里的钢笔在桌上笃笃地敲着。
“红梅啊，组织上是有考虑的。”
“你看，知青点的白洁同志，人家那是为了救公家的羊跳进冰窟窿，落下了病根。”
“这个名额，屯里意思是要给更有需要的人。”
“你要是识相，写个放弃申请，别让大家伙儿难看。”
旁边坐着的白洁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
她捂着胸口弱柳扶风地靠在椅子上。
“红梅姐，我知道你辛苦。”
“可我这身体……我妈在哈尔滨天天哭，说我要是死在这，她也不活了。”
“你要是恨我，你就打我两下，千万别难为领导……”
“打你？我怕脏了我的手。”
林红梅冷笑一声。
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双手往桌上一撑，身子前倾。
那双在北大荒磨得像野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刘连长。
“老刘，跟我玩‘舍己为人’这套？行啊。”
“白洁救没救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昨晚上是在你那间红砖房里过的夜。”
“咋的，公家的羊还得半夜进屋单独辅导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像被冻住了一样。
白洁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林红梅，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林红梅从兜里掏出一只绣着红花的白手帕。
往桌上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