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薄雾像一层轻纱裹着连绵的青山，露水还凝在路边的狗尾草叶尖上，一辆老旧的蓝色大巴车就准时驶出了县城客运站的大门。车身上印着“县城—清溪村”的白色字样，边角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车玻璃上还留着昨晚雨水冲刷过的水痕，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水光。
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生了根，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里嵌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却依旧精神矍铄。这趟县城到清溪村的线路，他跑了整整二十年，从青丝到白发，从崭新的大巴到如今这辆饱经沧桑的旧车，他陪着这条山路，也陪着沿途的乡亲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老周，早啊！”第一个上车的是张大爷，他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背上背着一个竹编的小筐，筐里装着几个刚从自家果园里摘的脆枣，“今天孙子放假，我去县城接他回家，这枣你尝尝，刚熟的，甜得很。”
老周侧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接过一颗脆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张大爷，您慢点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山路颠，靠窗稳当。”他说着，伸手扶了张大爷一把，帮他把竹筐放在座位底下，又顺手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清晨的凉风透进来，驱散车厢里的沉闷。
张大爷坐稳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水果糖，递到老周手边：“给，我孙子爱吃的糖，你也拿两块，跑长途累，含块糖解解乏。”老周没有推辞，接过一块放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里。这二十年来，这样的温暖时刻太多了，乡亲们的热情和淳朴，就像山间的泉水，清冽又甘甜，支撑着他日复一日，往返在这条崎岖的山路上。
大巴车缓缓行驶，沿途的站点陆续有人上车。第二个站点上来的是李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和晒干的豆角，要去县城给打工的儿子送过去。“老周，今天能准时到县城不？我儿子十点要上工，我得赶在他上班前把东西送到。”李婶一边找座位，一边焦急地问。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