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拖着那只破旧的行李箱，走在村口的土路上。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条灰溜溜的狗。
“哎哟，这不是秀兰吗？”
村口小卖部门前，张婶端着个搪瓷杯，眯着眼看我。
“在**干了十年，咋突然回来了？”
我攥紧行李箱的把手，扯了扯嘴角。
“回来看看我妈。”
张婶“哦”了一声，目光在我那只磨得发白的行李箱上转了一圈。
“听说你在大城市给人当保姆，一个月好几千呢，攒了不少钱吧？”
我没接话，低着头往村里走。
身后传来张婶压低的声音：“听说是被东家辞了，好像偷了人家东西……”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我没回头。
十年了，这条路上的石头好像都没变过，倒是路边多了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
我妈住的还是那间老土房。
推开院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妈！”
屋里没人应声。
我放下行李箱，推开堂屋的门。
我妈躺在竹椅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
“妈，我回来了。”
她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就掉下泪来。
“秀兰？你咋回来了？”
“不干了，回来陪您。”
我蹲下身，握住她枯瘦的手。
她的手在抖。
“你哥说你在**被人辞了，说你偷了人家的金项链……”
“妈，我没偷。”
她使劲点头：“妈知道，我闺女不是那种人。”
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这时候，院门被“砰”一声推开了。
我大嫂赵翠花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我哥林大强。
“哟，真回来了啊。”
赵翠花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过期商品。
“听说在**闯了祸？偷人家东西被抓了？”
“大嫂，我没偷任何东西。”
“没偷？没偷人家干嘛辞你？”赵翠花翻了个白眼，“在外面干了十年保姆，攒了多少钱？**这些年的药钱、生活费，可都是我和你哥垫的。”
林大强在旁边闷声说：“秀兰，你嫂子说的也是实话，妈这几年身体不好，看病花了不少。”
“多少钱？我给。”
赵翠花眼睛一亮：“那可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得八万。”
我妈在身后急了：“哪有那么多！看病统共没花两万块！”
“妈，您别插嘴。”赵翠花脸一沉，“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不要钱啊？这十年我们养着您，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盯着赵翠花。
“行，我先安顿下来，钱的事慢慢算。”
赵翠花嘴一撇：“慢慢算？你带回来多少钱，先拿出来看看呗。”
她的目光直直盯着我那只行李箱。
“大嫂，我的行李不用你操心。”
“哎哟，当了十年保姆还学会摆谱了。”赵翠花冷笑一声，拉着林大强走了。
走到院门口还不忘扔下一句：“给人当下人的命，还装什么大小姐。”
我妈气得直喘：“你别听你嫂子的，她就那个德行……”
“妈，没事，我不在意。”
安顿好我妈吃了药，我把行李箱拖进了我以前住的那间小屋。
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擦了把椅子坐下，看着那只跟了我十年的行李箱。
走的时候很匆忙。
陈薇——我的女主人，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偷了她的钻石项链。
那条项链值三十多万。
她平时待我很好，像姐妹一样。
十年了，我替她带大了女儿小雨，从三岁带到十三岁。
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对我。
当时陈薇的婆婆周老**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保安把我的东西草草塞进行李箱，把我推出了门。
陈薇始终没看我一眼。
我在**的出租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买了回村的火车票。
我弯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
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不对。
走的时候保安是乱塞的，根本没人替我叠衣服。
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最底下，压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
我打开第一个。
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打开第二个。
又一本房产证。
两本房产证上写的名字，都是我的。
林秀兰。
一套在**南山区，136平。
一套在**福田区，98平。
房产证下面还压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