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在中庭当众起誓，此生不再踏入我院门一步，否则折剑摘印，自认废人。他的宠妾柳氏笑得花枝乱颤，仿佛这将军府已是她的天下。我没争，没闹，关上院门过了六年。直到太医跪了满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天生绝嗣，这辈子不可能有亲生骨肉。那柳氏膝下的两子一女，没有一个是他的种。当夜，他浑身是血地砸我的门。我推开窗，只问了他一句："将军，您是打算先折剑，还是先摘印?"

"此生若再踏入映雪院半步，我裴延肃便亲手折断佩剑，摘去将军印，向天下人自认废人!"
声音砸在青砖地面上，整座中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
裴延肃半跪在地，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面朝列祖排位，一字一顿。他身后是二十多个仆从管事，齐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身侧站着的柳婉卿，一身鹅黄衫裙，手搭在小腹上，低眉顺眼的模样。
但她嘴角那道弧度藏不住。
"姐姐。"
柳婉卿转过脸来看我，笑盈盈地开口。
"夫君的誓可是对着列祖列宗发的，姐姐听清楚了吧?"
我没说话。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
"往后这将军府里的事，就不劳姐姐操心了。"
站在她身后的贴身丫鬟翠屏也跟着接话："夫人以后安心在您院里待着就好，外头的事有我们柳姨娘打理呢。"
我抬眼看了那丫鬟一眼。
她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裴延肃站起身，走到柳婉卿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别跟她多说。"
柳婉卿顺势靠过去，声音又轻又柔："夫君，我不是跟她置气，我就是怕她心里不痛快，回头又闹。"
"闹不了。"
裴延肃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和看一件旧家具没什么区别。
"回你的院子去。"
我朝他微微颔首。
又朝柳婉卿点了点头。
"妹妹这番心意，姐姐记下了。"
我的手指拂过袖口绣着的一枝白兰。
"刻在骨头上，忘不掉。"
转身走了。
身后是柳婉卿压低的笑声和翠屏恭维的尾音。
映雪院的门，从那天起，再没有从里面打开过。
六年。
春天我在院子里种了玉兰和栀子。
夏天我在天井里支一张竹榻，摇着团扇看流萤。
秋天银杏叶落满回廊，我拾几片夹在书页里。
冬天铜炉里烧松枝，煮一壶陈年普洱，茶烟熏得窗纸都带了暖意。
院里那方活水池引的是后山泉脉，水清得能数池底的石子。几尾锦鲤养了三年，肥得不像话。
葡萄架上的藤蔓年年见长，秋天结的果子紫得透亮，摘一颗放嘴里，清甜的汁水沁到嗓子眼。
日子过得安静。
安静得像这将军府里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六年里，柳婉卿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生养上。
三天两头请太医，汤药没断过，佛前的香灰积了一寸厚。
也确实争气。
两子一女，一个接一个地生。
长子裴承安，今年五岁，虎头虎脑的，见了谁都不怕。
次子裴承远，三岁，圆脸短腿，走路还不稳当，摔了也不哭，拍拍**自己爬起来。
**裴锦月，刚满周岁，白**嫩的一团，笑起来左脸颊有个小窝。
凭着这三个孩子，柳婉卿在府里的地位稳如磐石。
老夫人赏的翡翠镯子，比旁人的宽了一圈。出门应酬的帖子，只写她的名字。
至于我?
"沈夫人?"
丫鬟们私底下嚼舌头的时候，总爱拿我取笑。
"六年没出过院门了。"
"连年节祭祖都不去。"
"怕是连将军长什么样都忘了。"
这些话传不进映雪院。
就算传进来了，也不过是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虚名这种东西，拿着累，放了轻。
我倒宁愿他们忘了我。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今天。
碧荷端着一碟子蜜渍梅子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对。
"夫人。"
"嗯?"
"将军今早去校场试马，坐骑受了惊，把人掀到乱石堆里去了。"
我手里剥莲蓬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粒莲子滚落在地，被廊下一只麻雀叼走了。
"伤得重吗?"
"说是摔了右腿，还磕了头。太医院来了八个人，全跪在正厅里。"
我把剩下的莲蓬放回碟子里。
"关咱们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