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南的老街上有句老话：“扎彩匠的门，半夜莫留人，纸人睁了眼，活人要断魂。”
我叫林砚，今年二十六，在南方做平面设计，接到我爷爷死讯的时候，我正在改甲方的第八版海报，电话那头我堂叔的声音像浸了冰：“小砚，你爷走了，留了话，非得你回来摔丧盆，不然这丧办不成。”
我连夜坐**往老家赶，三百多公里的路，坐了四个多小时，进镇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月亮悬在飞檐上，白得像一层霜。老街上的铺子都关着门，只有街西头我家的扎彩铺还亮着灯，红灯笼挂在门檐下，红得像浸了血，风一吹晃悠悠的，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个弯腰扎纸的人。
我走到扎彩铺门口，门没关，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剪纸。我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浆糊味混着竹篾的清香味扑面而来，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胭脂味，熏得我鼻子发酸。
堂屋的灵堂还没搭起来，我爷爷的**停在门板上，盖着白布，供桌上点着长明灯，火苗跳得厉害，把墙上挂着的纸人影子晃得动来动去，像要活过来一样。那些纸人都是我爷爷扎的，有童男童女，有纸马纸轿，脸上都涂着红脸蛋，黑眉毛，嘴唇红得像是刚吃了血，眼睛是用黑墨画的，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后脊梁发毛。
堂叔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抽烟，看见我进来，把烟**往地上一踩：“可算回来了，你爷留了话，等你回来才能入殓，他那屋的东西，也得你亲自收拾，别人碰不得。”
我皱了皱眉，我爷是镇上有名的扎彩匠，扎了一辈子纸人，手艺是祖传的，老规矩多，小时候我想碰他的纸人，他一巴掌就打过来，说纸人是给死人用的，活人碰了沾晦气。
“我爷是怎么走的？”我走到供桌前，给我爷上了一炷香，香刚***，就从中间断了，掉在地上，烧成了两截。
堂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又拿了三炷香点上，递给我：“别问那么多，上香，磕三个头。”
我接过香，再次**香炉里，这次没断，可是烟是黑的，盘旋着往上升，像个扭来扭去的人。
“摔死的，”堂叔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前天夜里在后院扎纸人，从梯子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