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年，未必是你亲生的。"
这句话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陈卓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客厅的灯光白惨惨的，年年的动画片还在电视里放着，配乐欢快得不合时宜。
我以为他会跳起来，会拽着我的衣领质问，会把桌上的菜全掀了。
他没有。
陈卓拿起纸巾，把桌上那几滴水慢慢擦干净，然后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形容不出来。不是愤怒，不是伤心，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后天我带他去做鉴定。"
声音平平的，跟说"后天我去交个水电费"没什么区别。
我愣在那里。
这不是我要的反应。
我说这话只是想逼他表个态，想让他知道我也有脾气，想让他在**面前替我挡一回。
可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你都不问一句？"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不问问我为什么说这种话？"
陈卓站起来，把碗端到水池边。
水龙头哗啦哗啦响着，盖住了我的声音。
"问什么？"他冲着碗，头也不回，"问你跟谁好上了？还是问你瞒了我几年？"
"你就这么信了？"
"信不信的，做个鉴定就清楚了。"
他关了水龙头，把碗搁在沥水架上，从我身边走过去，拿起玄关的车钥匙。
"你去哪？"
"外头待一晚。"
"陈卓！"
门关上了。
电视里，动画片刚好放完，屏幕跳出广告，花花绿绿的，晃得我眼睛疼。
年年从沙发上探出脑袋："妈妈，爸爸去哪了？"
"出去办点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我坐回餐桌前。
菜已经凉透了，油脂凝成白色的薄层，看着就没胃口。
我叫沈念，和陈卓结婚六年。
年年今年四岁，是个瘦瘦的小男孩，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随我。
婆婆王秀兰从年年出生后第三天就搬了进来，说是帮我们带孩子。
可这六年，她帮忙的方式就是盯着我挑毛病。
"沈念，你这碗洗得干净吗？上面还有油。"
"沈念，年年中午才吃了一碗饭，你平时到底怎么喂的？"
"沈念，我儿子辛苦上了一天班，你连个热汤都不会炖？"
每一句都不重，但积在一起，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陈卓从来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