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幕中的旧伤疤------------------------------------------，像有人从天上倒了一盆碎玻璃。雷燎贴着墙根往上爬，指尖抠进铁栏的锈缝里，指甲缝里嵌了黑泥，袖口早就湿透了，黏在小臂上。他没抬头看，也知道这墙高六米二，当年江煞亲手量的，还用红漆在墙角标了数字，现在漆掉了，只剩一道浅白的印子。，右膝旧伤蹭到一根断裂的钢筋，疼得他喉咙一紧，没出声。三年前那场药检，没人说他服药，但结果出来那天，训练场的门牌被换成了“禁用区”，他名字从官网**，奖杯锁进地下三层，连照片都被人剪了边角。他没闹，没喊冤，也没找律师。他只是把护腕收进箱底，再没戴过。，交叉扫过草坪，每六秒停顿一次。他等的是第三组刚扫完的那两秒。他脚踩在排水沟的铁盖上，鞋底泥点蹭在青苔上，没留下痕迹。巡逻犬在东侧值班室打盹，鼻子贴着玻璃，呼出的白气在窗上结了层薄霜。无人机从南边绕过来，螺旋桨转得轻，像蚊子在头顶盘旋。，没碰任何金属。江煞教的：金属会反射红外，哪怕是一枚硬币。，铁门没锁，但有压力感应。他蹲下来，从裤袋掏出半块嚼过的口香糖，捏扁了，塞进感应器的缝隙里。门开了，吱呀一声，像旧冰箱的门。，灯是坏的，只亮了半截。他走到第三块地砖时，听见了呼吸声。，不是喘的，是那种稳得像钟摆的呼吸，一下，一下，从他左边三米远的地方传来。。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肩上，顺着脊背滑进腰带。他右手还攥着口袋里的护腕，针脚歪得厉害，是江煞用他自己的缝衣针缝的，线是蓝色的，现在褪成了灰。“你来了。”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不带温度，像水管漏了水。。他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前方。，穿着深灰制服，肩头还沾着雨点。**插在腰带上，没拿在手里。他左手垂着，右手搭在保险库的金属外壳上，指节发白。那奖杯就在他身后，玻璃罩里，银光被顶灯照得发冷。“你偷走的不是奖杯，”江煞说，“是规则的尊严。”。他从怀里的防水袋里掏出一本旧日志，封面皱得像被揉过一百遍，边角卷了，沾着泥。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是铅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洇开了，但日期清清楚楚：2020年****日。，天快亮了。雷燎脚踝扭了，江煞背他回宿舍，一路没说话。后来雷燎发烧，江煞半夜爬起来，给他倒水，药片压在糖纸底下，怕他苦。
他记得江煞说：“赢要赢得干净。”
他把日志轻轻放在地上，没合上。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下来，在纸页上洇出一个小圆。
江煞没看日志。他盯着雷燎的脸，眼睛没眨。**在腰带上，电流声却比刚才响了点，像心跳漏了一拍。
沉默。雨声大了，砸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一滴，一滴，慢慢往下爬，留下细长的水痕。
江煞忽然动了。他转了转奖杯的金属外壳，动作很慢，像在调一个旧收音机的旋钮。外壳裂开一道细缝，内侧露出刻字。
R&J·不败之约。
字是手工凿的，深浅不一，边角有毛刺。雷燎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煞的手没松。他看着雷燎，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确认什么。
“你为什么回来？”他问。
雷燎没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左脚鞋底有块泥，是**时蹭的，现在干了，裂成两半，边缘翘着。
他抬眼，又看了眼江煞的制服。左胸口袋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很久，没展开过。
江煞的呼吸还是那样稳。
雷燎忽然动了，不是扑，是偏身，朝左侧通风管的方向走了两步。江煞的**瞬间弹出，蓝光一闪，但人没动。
雷燎没回头。他伸手扒开通风管的格栅，铁锈掉了一手。他爬进去，手在里头摸索，指尖碰到一处凹槽，摸到一张小纸片。
他抽出来，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光，看清楚了。
是张照片。两人站在领奖台上，奖杯在中间，阳光刺眼，笑得傻。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字，字迹小，歪歪扭扭：
“江煞，别信他们。”
雷燎没出声。他把照片攥在掌心，指节压得发白。
江煞没追。他站在原地，**的光还在，但没再往前伸。他盯着通风管口，像在等什么。
雷燎从上面滑下来，没落地，直接蹲在了地上。他把照片轻轻放在地上，和那本日志并排。
他抬头，看着江煞。
“你早知道是谁。”江煞说，声音轻了。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信你会查。”
“你信我？”江煞笑了，没声音，嘴角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枯叶。
雷燎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伸手去拿那本日志，指尖碰到纸页，又停住了。
江煞忽然抬手，把**从腰带上摘下来，放在地上。金属碰地，响了一声，不大，但够清楚。
他没弯腰捡。他转身，走向保险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锁孔。
咔嗒。
锁开了。
他没推门。他站在那儿，背对着雷燎，肩膀绷得紧，像拉满的弓。
雨还在下。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闪了三下，最后灭了。
黑暗里，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
雷燎没动。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照片，又看了眼日志。日志的扉页上，有半滴干掉的水渍，像泪，但更像雨水。
江煞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说给地板听：
“那晚……我收到的举报信，署名是‘内部**组’。”
雷燎没接话。
“他们说你训练营里藏了禁药，证据是监控截图。”江煞顿了顿，“但我没看过原片。我没查。”
雷燎还是没动。
“我……”江煞的声音断了，像被雨打湿的线。
他没说完。
雷燎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没碰他。他伸手，从保险库里，把奖杯拿了出来。
玻璃罩一开，冷气散了。奖杯沉，冰凉，刻着的名字在掌心硌了一下。
他没擦。没看。就那么拎着。
江煞没回头。
雷燎转身，朝来时的路走。
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响了两下，然后停了。
他没走门。他走到通风管口，手搭在铁栅上，没爬，只是站着。
江煞还是没动。
雨声大了，像无数手指在敲玻璃。
走廊尽头，那盏坏掉的灯，忽然又亮了，白光晃了一下，又灭了。
地上，那张照片被风吹动了半寸，边角卷起，露出背面那行字。
“江煞，别信他们。”
雷燎没捡。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雨里。
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江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日志。
他弯腰，把日志和照片一起捡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他没看奖杯。
他转身，走向保险库的另一侧，推开一扇小门。
门后是档案室，柜子排得整整齐齐，其中一个抽屉，半开着。
他走过去，把日志和照片放了进去。
抽屉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锁。
雨还在下。
墙角的水洼里，浮着一片落叶，被风推着，转了一圈，停了。
桌角有一道划痕，是三年前留下的，没人修。
门栓松了，风一吹，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