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腊月初八，天津卫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法租界利顺德大饭店门口，忽然一阵**。围观的人踮着脚往里瞧，只看见几个穿灰军装的兵，架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从大门里拖了出来。那年轻人身上的长衫被撕得稀烂，嘴角的血滴在雪地上，洇出一朵一朵的红。他挣扎着还要往里冲，却被一枪托砸在腰眼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台阶底下。
“哪来的疯子！”门口站着的新郎官抬手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嘴角挂着三分笑意，“大喜的日子，别脏了我的地界。扔远点。”
士兵们应了一声，架起人便往街角拖。
饭店里头，鞭炮声重新炸响，唢呐吹得愈发热闹，满堂宾客推杯换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新娘子自己掀开了盖头，直直地望着门口那个方向，脸上的妆被眼泪冲花了，嘴唇在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人小声议论：“这疯子刚才喊的什么来着？”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好像是——‘谁敢碰她，我拉谁垫背’。”
“啧啧，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白家的老仆人白安，躲在廊柱后面，看着那个被拖走的年轻人，老泪纵横。他认得那张脸。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大雪天，也是这个年轻人。
第一回 破庙栖身寒彻骨 张妈牵线遇善人
天津城西有座废弃的土地庙。
说是庙，其实就剩三间破屋。房顶漏了七八个窟窿，夏天漏雨冬天灌风，两扇庙门只剩一扇半，院里荒草齐腰深。这一年冬天，庙里住进了一个年轻人。
此人姓秦名默，字慎之，直隶保定人氏。秦家三代书香，他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十里八乡都管他叫“神童秦家郎”。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光绪三十一年，**一纸诏书废了科举。紧接着辛亥年武昌一声炮响，大清朝完了。老秦家那点产业——五十亩薄田、两间铺子——先是被乱兵抢了一回，后来新**征粮派捐又剥了一层。秦默的父亲气急攻心，辛亥年冬天撒手人寰。秦母熬了不到半年也跟着去了。
一转眼，十七岁的秦默便成了孤儿。家产变卖干净，只落得一身旧棉袍、一箱旧书，外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