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萧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懂什么叫心疾,不懂什么叫药引,但他听懂了那句“杀你哥哥们”。
原来哥哥们不是病死的。原来是被父皇杀的。
为了这个女人。
柳若依看他哭了,非但没心疼,反而嫌弃地皱了皱眉。
“哭什么哭?**死了,你爹也快疯了,以后这宫里没人护着你。你最好识相点,别来烦我。”
她喊来宫女,像赶**一样把他赶了出去。
萧恒一个人站在宫道上,秋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才五岁,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没有母后了。
也没有父皇了。
父皇从那天起再也没来看过他。
没几天,柳若依被关进了冷宫。
萧景珩命人打造了一个铁铸的狗笼,只有半人高,人在里面站不直、躺不平,只能蜷缩着。
笼子放在冷宫最阴暗的角落,四面是墙,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洞口,用来递送食物。
被拖进冷宫那天,她还穿着那身华丽的宫装,头上戴着金步摇,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以为萧景珩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会心软,就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一样。
直到她被塞进那个铁笼子。
“不——!”
她尖叫,指甲扣着铁栏杆,指甲盖翻起来,鲜血淋漓,“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若依啊!你冷宫里唯一的光!你答应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萧景珩站在冷宫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朕确实答应过。但朕没答应过让你杀朕的孩子。”
柳若依疯狂地摇头:“我没杀!那是治病需要的药引!我真的有心疾!”
“太医已经验过了。”萧景珩声音哽咽,“你的脉象平稳有力,比朕的都健康。若依,你骗了朕十年。”
柳若依张了张嘴,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直流:“那你呢?你就没错吗?我说要心头血你就给,我说要你儿子的命你就给,我让你杀你就杀,萧景珩,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儿子们!不是我!是你!”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你说得对。是朕杀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若依瘫坐在铁笼子里,浑身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不会回头了。
萧景珩开始了他对自己的惩罚。
他搬进了谢溪月生前住的凤仪宫,把她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留着。
妆台上的胭脂水粉、衣柜里的衣裳、枕边没看完的书——一切如常,仿佛她只是出去走走,随时会回来。
他每天做两件事:上朝,然后回凤仪宫对着她的画像喝酒。
太医说他不能再喝了,身体已经出了问题,再喝下去活不过三年。
他笑了笑,说:“那就更该喝了,早死早见她。”
福安跪在地上求他把酒戒了,他一脚踹开,继续喝。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挺拔的身形佝偻了许多,走路都要人扶着。
咳血的毛病越来越严重,龙袍的袖口上经常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他自己浑然不觉。
有一天深夜,他喝得烂醉,抱着谢溪月的牌位说胡话。
“溪月,朕今天看见恒儿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脸越长越像你,尤其是那双眼睛……朕不敢看他。朕每次看见他,就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他把牌位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说,‘陛下,臣妾的心,在第一个孩子死的时候就死了。’朕当时没听懂。朕以为你在说气话。现在朕懂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
“心死了,就是不会疼了。溪月,朕现在也不会疼了。朕的心也死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福安探进头来,欲言又止。
“说。”萧景珩头都没抬。
“陛下……恒殿下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