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铁锅片当原料，不要工钱，管饭就行。老头姓周，人称周三爷，河北人，年轻时逃荒到南方，凭着补锅手艺活了一辈子。周三爷见爷爷手脚勤快、脑子灵光，又肯吃苦，就收了当徒弟。
爷爷后来跟我说，学补锅最难的不是技术，是“看火候”。
“一千多度的铁水，白亮亮的像月光。早一分浇下去，铁水还没化透，补不牢；晚一分浇下去，铁水凝了，浇不成型。得等那个‘恰恰好’的时候，凭眼睛看，凭经验，凭手感。这个‘恰恰好’，我练了整整三年。”
周三爷待爷爷不薄，把自己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了他。冷补、热补、锔锅、箍桶、焊锡、修锁，样样都教。爷爷学得也快，不到两年就能独立接活了。
1940年，周三爷在一个叫黄泥铺的村子里生病过世，临终前把那副补锅挑子送给了爷爷。那副挑子，一头是风箱和炉子，一头是坩埚、铁片、工具和原料，全挑起来少说有七八十斤。挑子两端各挂了一面小铜锣，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不用吆喝，村里人听见锣声就知道补锅匠来了。
爷爷给周三爷磕了三个响头，挑起那副担子，从此开始了走南闯北的生涯。
4、走南闯北
从1940年到1965年，整整二十五年，爷爷的足迹踏遍了桂、粤、闽、鄂、湘、赣六省的上千个村镇。他走的路加起来，怕是不比长征短多少。
那时候出门，不像现在有车有路。爷爷全靠两条腿，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春天走平坝，夏天翻高山，秋天过河谷，冬天钻老林。一年有三百天在外面，只有农忙和过年才回家。
最远的一次，他从江西老家一直走到了**边境，来回走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鞋底磨穿了，脚板上全是茧子，肩上挑担子的地方磨出两个鸡蛋大的硬疙瘩，几十年都没消下去。
爷爷讲起那些年的故事，就像一本活的地理志。
他记得每个村子的大致位置、每条路的远近、每个地方的民风。哪个村的狗凶，哪个村的井水甜，哪个村的人家好说话，哪个村的媳妇厉害，他都一清二楚。
“湖南那边的村子，家家户户用铁锅炒菜，铁锅容易裂，生意最好做。贵州那边山多路险，但苗家人实诚，补一口锅给的钱总比别处多两文。云南那边热啊，夏天走一天，衣服能拧下半碗水来。”
爷爷讲故事的时候，总是不紧不慢，像在品一碗陈年老酒。
有一年夏天，他走到湖南一个叫枫树坪的村子。天快黑了，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远远看见村口大枫树底下围了一圈人，走近一看，一个老婆婆端着一口大铁锅，锅底裂了一道大口子，正犯愁。那口锅裂得厉害，裂口从锅底一直延伸到锅帮，足有四寸长。好几个补锅匠看了都摇头，说补不了，裂太长了。
爷爷说：“老人家别急，让我试试。”
他支起炉子，拉动风箱，把坩埚里的生铁烧化。铁水白亮亮的，像一汪月光。他看准火候，夹起坩埚，把铁水往裂口上一浇——“刺啦”一声，白烟冒起，铁水渗进裂口，跟原来的锅壁融为一体。等稍微冷却，他用砂石打磨平整，又用粗